第1025章 礼物还没准备好
蓝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她怎么可能不明白沈清予的意思?
可蓝黛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就这么放弃,实在不甘心。
蓝家从不缺女儿,若她不能创造更好的价值,转眼就会被替代,沦为商业联姻中一件任人买卖的物品。
与其被动地嫁给那些不知底细的人,不如为自己搏一搏。
“我可以学的!”
蓝黛的声音带著破釜沉舟的哭腔,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清予哥,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喜欢什么样的人?我都可以变成那样!只要你给我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可以!真的,什么都可以!”
沈清予只觉得扫兴。
当初他帮著顾家打点西湾生意,与当地豪绅往来不少,蓝家什么做派,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蓝世昌不像沈庄那般开明,蓝家男权思想极重。所以蓝黛豁出命地想拽住他,也不过是想拿她做跳板逃离家族的泥潭。
正如沈清予所说,他停车只是因为蓝黛那番以命相搏的勇气。
他虽不喜欢她,但这般孤注一掷的决绝,还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不过,也仅此而已。
同一种手段,用过一次,再用就显得滑稽可笑了。
沈清予的目光漠然移向前方,指尖在控制键上轻轻一压,车窗开始无声而平稳地上升。
顾赫见状,立刻跳上副驾。
“清予哥——!”
蓝黛的惊呼被玻璃隔绝了大半。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手指却只触到冰冷坚硬的窗沿,被上升的力道毫不留情地推开。
“砰。”
车门闭紧,引擎低吼一声,黑色轿车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向前驶去。
“等等!沈清予!你等等——!”
蓝黛踉蹌著追了两步,终於支撑不住,缓缓蹲下身將脸埋进膝盖。
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那条通往另一种人生的绳索,在她指尖彻底断裂了。
*
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最终稳稳停在沈园那扇厚重肃穆的大门前。
沈清予推开车门,径直往里走。刚迈进院门,就听见角落里传来“吁吁”的轻唤声。
他挑了挑眉,斜眼扫了过去。
“清予哥!这里!”
傅绥尔从院墙后探出半个身子,偷感十足地朝他招手。
也不知这小玩意儿在门口等了多久,鼻尖和脸颊冻得通红。
“……”沈清予斜睨著她,双手插兜走上前,“鬼鬼祟祟的,在这儿做什么?”
傅绥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给你通风报信啊!清予哥,你来晚了!”
沈清予神情微变,转身就要往里走。
“誒誒誒!我不是这个意思!”傅绥尔连忙把人拉住,“我是说,阿灵哥已经走了。”
沈清予只觉晦气,抬手敲了敲傅绥尔的脑门:“他去哪儿了?”
傅绥尔“唉哟”一声,捂著脑门后退一步:“现在还不知道,但枝枝已经安排人去查了。”
沈清予往主院方向看了一眼,眼神略有迟疑:“老爷子怎么说?”
傅绥尔摇摇头:“只知道收了礼,具体说了什么还不清楚。”
沈清予没再多问,转身就走。
“誒!清予哥你去哪儿?”傅绥尔在他身后喊。
沈清予没搭理,拉开车门,利落地坐进驾驶座。
引擎再次发出低沉轰鸣,车辆调头,驶离沈园,一气呵成。
沈清予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指尖悬停一瞬,隨即果断按下拨號键。
自从沈归灵离开a国,之前的联繫方式都已经中断。
之前沈归灵曾联繫过沈清予去西湾接沈眠枝,沈清予留了个心眼,追踪到了联络方式。
“嘟——”
电话响了两声,立刻接通。
“找我呢?”
沈清予光听声音,都能想像对面那人此刻有多得意。
他忍著脾气开口:“在哪儿?”
沈归灵语气悠然:“我现在今时不同往日,身份贵重,行踪不便泄露。万一有人预谋构陷,防不胜防。”
沈清予:“今时不同往日?不过当个亲王就拽上了?你怎么比沈兰晞还能装?”
沈归灵淡然处之:“果然,商人眼里只有权柄。我说的身份贵重,是指我是我宝宝的宝宝,跟亲不亲王的没有半点关係。”
宝宝的宝宝?!
沈清予直接被气笑了:“沈归灵,你能不能要点脸?”
“这话该我说才是。沈清予,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就你这点姿色,还学別人挖墙脚,你锄头挥得动吗?”
“……”
操!
狗东西,嘴巴还是这么毒。
沈清予不甘示弱:“你特么別得意。以色侍人,色衰爱弛,早晚得离。”
沈归灵低声轻笑:“嘴硬是你最后的鎧甲。”
“……”
沈清予握著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凸,反手掛断了电话。
顾赫以为沈清予会大怒,双手紧紧握住头顶的扶手,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沈清予意识到与沈归灵逞口舌之快毫无意义,立马就冷静了下来。
那傢伙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既然起了提亲的念头,就绝不可能半途而废。
所以当务之急,是儘快弄清楚沈归灵到底在盘算什么?
“顾赫,查清楚沈归灵现在在哪儿。”
狗东西这么神神秘秘,一定有问题。
*
襄英放晴,屋瓦檐角滴落的融雪敲在石阶上,清脆有声。
一列黑色轿车静候在主宅院外。族人们早早聚了过来,脸上堆著热切笑意,將这场送行烘得暖意融融。
姜花衫披一件灰色羊绒斗篷,长发鬆松綰起,露出瓷白净透的素顏。
她甫一出现,便被几位婶娘和半大孩子们围住了。
二婶婶尤其热情,攥著姜花衫的手不住叮嚀,又指挥著子侄將大包小裹往后备箱里塞。
这几日她时常去姜花衫的院子走动,了解了姜花衫的性子,也就不像之前那般拘谨了。
这时,沈兰晞被几位长辈簇拥著走了出来。
他神情一贯矜淡,由著长辈们喋喋不休地叮嘱。脚步迈过大门时,目光不受控制地扫向人群中央那抹身影。
这几日,他与姜花衫一直保持著雪夜之后的迴避默契,互不打扰。
沈兰晞克製得很辛苦,但他看得出来,姜花衫是乐在其中。
姜花衫感觉到沈兰晞一扫而过的目光,含笑与眾人打过招呼后,转身坐上了另一台隨行车辆。
沈知礼正在车里看医书,听见动静,抬起头好奇地打量她:“衫衫姐姐,你怎么不和兰晞哥一块儿?”
姜花衫替他翻开下一页医书:“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沈知礼“哦”了一声,继续埋头苦读。
另一边,沈兰晞见姜花衫逕自上了另一辆车,眼神微黯,匆匆结束了与族人的交谈。
正当他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时,高止忽然走近,压低声音道:“少爷,阿灵少爷回国了。”
沈兰晞搭在车门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又淡定自若地收回手:“怎么回事?”
高止低声道:“鯨港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今天清早,阿灵少爷携重礼拜访了老爷子,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
沈兰晞不受控制地往姜花衫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內光线昏暗,將他稜角分明的侧脸笼在阴影里。
沈兰晞靠向椅背,闔上眼,等高止上车后,低声吩咐了一句:“查查沈归灵现在在哪。”
*
另一边的车里,姜花衫岁月静好,脑袋一点一低地打起盹来。
窗外雪后的山野连绵起伏,覆著厚厚的白,在午后阳光下泛著细碎的银光。
忽然,她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短促地震了一下。
姜花衫眼睫动了动,迷迷糊糊地伸手,摸索著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专属聊天室弹出一条对话框。
【沈归灵:我把生日礼物放在房间里了,我现在不方便,你有空的时候记得签收。】
地址是之前他们私下会面的那个秘密小屋。
不方便?
沈归灵长行情了,现在都敢理直气壮跟她说“不方便”了。
姜花衫不由觉得新鲜,回了三个字:
【在干嘛?】
下一秒,对方发来一张表情包。
【一只邪恶的龙虾和一只黢黑的螃蟹正在围殴一只可爱的乌龟*gif】
图片里的乌龟跟姜花衫十六岁画的《私生子夹缝生存手册》里的沈乌龟別无二致。
沈归灵偷她的创意!
“……”
姜花衫不满,给他回了一个问號。
下一秒,沈归灵又发了一个表情包。
【小乌龟被打得鼻青脸肿还不忘给小花儿浇水*gif】
姜花衫只当那两只龙虾螃蟹是白冽、白拉曼之流,不由被逗笑,反手发了一个一脚踹翻小乌龟的表情包回敬。
谁让这傢伙在新闻发布会上乱说话,活该!
*
等到车辆驶入鯨港城区时,暮色已晕染天际。高楼林立的轮廓在车窗外交替掠过,霓虹初上。
“停车,我要换车去边郊。”
姜花衫原本就想避开沈兰晞,正巧现在又有了拿礼物的由头,索性直接分道扬鑣。
沈知礼慢慢从书里抬起头,不解地看著姜花衫。
姜花衫拍了拍他的肩膀:“姐姐还有事。你们先跟兰晞哥回去见老爷子。”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多问,平稳地將车靠向路边。
跟隨在后的另一辆黑色轿车默契地提速上前,並行停稳。
姜花衫快速换乘,整个过程乾脆利落,甚至没有朝前车方向看一眼。
新车的司机显然已接到指示,在她关上门的同时便启动引擎,方向一打,直接驶入另一条车道。
与此同时,高止掛了电话,回头低声匯报:“少爷,姜小姐换车往城西方向去了。”
沈兰晞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许久后才淡淡“嗯”了一声。
高止小心翼翼试探:“少爷,要不要派人跟著?”
“不用。”
姜花衫现在视他如毒蛇猛兽,避之不及。要是让她知道他派人跟著,一定会多想。
他是真的怕了,不想他们之间再有误会。
*
另一边,姜花衫抵达边郊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小区这半年发展不错,入住率明显高了许多,几乎每栋都有十几户人家亮著灯。
姜花衫生怕沈归灵准备的礼物有什么么蛾子,特意嘱咐司机在楼下等。
这里是姜花衫和沈归灵的秘密基地,沈归灵给她录了指纹,姜花衫很顺利就进了屋。
小客厅里,米色的沙发看起来依旧蓬鬆柔软,原木色的茶几光洁如新,那套白瓷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连窗台上的绿植也生机勃勃,没有丝毫久无人照看的萎靡。
一切都井井有条,显然是有人定期打扫。
难不成是沈归灵知道她要回来,特意找人安排的?
姜花衫在客厅来回扫视了一圈,见没有特別的东西,便直奔最里面的臥房。
臥房里没有开灯,客厅的光从半开的门缝斜斜切入,隱约能看见床、书桌和衣柜的轮廓。
她伸手摸向门边的开关,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塑料面板……
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手从黑暗中伸出,精准地覆住了她的手背。
“谁?”
姜花衫心下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接压了过来,將她抵在门板上。
黑暗中,视觉几乎失效,其他感官却骤然敏锐。
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橙果香。
这熟悉感让紧绷的神经鬆了一瞬。
姜花衫刚扬起头,阴影便笼罩下来,带著灼热的呼吸,落在了她的唇上。
不是浅尝輒止的碰触,是蓄谋已久的侵入。
他的手掌依然覆著她的手,五指穿过她的指缝,稳稳扣住,压在门板与她后背之间。另一只手则绕到她腰后,將她更紧密地按向自己。
这密不透风的距离,两人能清晰地感应到属於另一个人的心跳。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直到肺里的空气几乎耗尽,身上强势的力道才稍稍鬆懈,转为不轻不重的吮咬。
“你怎么就来了?我都还没准备好。”
黑暗中,他抵她的额头,眼睛亮得不像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