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 章 混乱起
淮江郡城內,一片混乱。寧王的兵马並未直接攻城,而是驻扎在城外十里处,派人送来一封劝降书。
信中言辞恳切,声称寧王起兵乃是为了清君侧,並非与朝廷为敌。
淮江郡若肯归顺,不仅既往不咎,还可加官进爵。
若执迷不悟,待大军压境,玉石俱焚。
这封信,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起伏的湖面,激起了无数涟漪。
郡守府內,官员们议论纷纷,各怀心思。
主战派认为,身为朝廷命官,岂能向反贼低头,当立刻整兵备战,死守城池。
主和派则认为,寧王势大,硬拼只会让百姓遭殃,不如暂且虚与委蛇,观望局势。
还有人一言不发,暗中盘算著如何与寧王的人搭上线。
何清源坐在上首,看著下面这些各怀心思的属下,心中一片冰凉。
他忽然明白,侯靖川说的对——郡中文武,未必人人都如他一般忠心。
“都退下吧。”他疲惫地挥了挥手,“此事,容本官再想想。”
眾人散去,何清源独坐堂中,望著那份劝降书,久久不语。
与此同时,桃李郡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郡守郑安站在府衙正堂,手里捏著寧王的檄文,面色阴晴不定。
下首,几名幕僚正在激烈爭论。
“寧王造反,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当起兵討逆!”
“討逆?拿什么討?北境三郡,延岭郡已经被寧王牢牢掌控,淮江郡乃是边城,既要防备突厥藉机生事,还要弹压民间起事,他们连自保都难。”
“这般看来,我桃李郡已是孤立无援,如何抵挡?”
“那难道要投降不成?”
“不是投降,是……暂且周旋,待局势明朗……”
“哼,局势明朗?等局势明朗,你我的人头早就掛在城门上了!”
郑安听著这些爭论,脑袋嗡嗡作响。
他想起顾洲远那张年轻的脸,想起萧烬寒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一切,难道都是寧王的局?
顾洲远被构陷,御风司亲自出马,大同村被围……如今寧王起兵,打的却是“为顾洲远申冤”的旗號。
多讽刺。
那个被逼到绝境的年轻人,此刻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別人篡位的“由头”。
又或许,顾洲远早就跟寧王勾结,准备顛覆大乾政权?
大堂里乱糟糟的一片,决议没商量出来,倒是等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郑安此刻的脸色,比刚刚还要难看十倍。
他面前不仅摆著寧王的檄文,还站著一个寧王派来的使者。
那使者衣著光鲜,神態倨傲,仿佛不是来劝降,而是来接收的。
“郑大人,”使者慢悠悠地开口,“寧王殿下说了,您是大才,又是帝师苏文渊的学生,本该有大作为。”
“可您看看,这些年您得到了什么?一个桃李郡,穷乡僻壤,兵微將寡,朝廷对您可曾有过半分重用?”
郑安沉默不语。
使者继续道:“寧王殿下起兵,为的是清君侧,靖国难。”
“那顾洲远顾爵爷,立下多少功劳?结果呢?被逼得家不能回,人在京城,家却被抄了!这是什么道理?这是什么朝廷?”
“寧王殿下打出『为顾爵爷鸣冤』的旗號,天下响应者无数。”
“郑大人,您若是肯归顺,殿下说了,这北境五郡,您可居其一!”
郑安的拳头慢慢攥紧。
京城那边一直没有確切消息,御风司的萧烬寒又在这里虎视眈眈,如今寧王起兵,打著为顾洲远鸣冤的旗號——若是顾洲远真的被冤枉,那寧王就是“正义之师”;
若是顾洲远真的反了,那寧王也是“借势而起”。
无论如何,寧王都立於不败之地。
可他想起了老师苏文渊的教诲——忠君报国,死而后已。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回去告诉寧王,本官……”
话未说完,书房的门被人猛然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是郑安派往邻县联络的校尉。
他扑倒在地,嘶声道:“大、大人!平阳县令……平阳县令拒不从贼,当眾撕了寧王檄文,大骂寧王狼子野心。”
“被……被寧王的人当堂斩首,首级悬於城门示眾!平阳县衙上下三十余人,尽数被杀!”
郑安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平阳县令,是他同年进士,相交莫逆。
那使者却微微一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郑大人,平阳县令不识时务,死不足惜,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郑安的手在发抖。
他看著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校尉,看著使者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看著案上那封血淋淋的檄文。
终於,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本官……需要考虑一下。”
使者满意地点点头:“郑大人慢慢考虑,不过,殿下说了,时间不多,三天之內,希望听到您的答覆。”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正堂中迴响。
郑安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降,则背弃君父,遗臭万年。
不降,寧王大势已成。
他摸了摸桌上那颗琉璃球——顾洲远送的,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顾洲远……”他喃喃道,“你到底……是忠是奸?”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夜风渐凉。
眾人安静下来,看向他。
郑安沉默片刻,缓缓道:“传令下去,关闭城门,加强戒备。”
“没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也不得与寧王的人接触。”
“至於该如何应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容本官再想想。”
此番震盪,不仅仅只发生在北境官场之中。
十八年了。
自从白家军被定为“谋反”,满门抄斩,那些侥倖逃过一劫的旧部,便如丧家之犬,隱姓埋名,散落在北境的各个角落。
他们有的成了山野村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有的隱入市井,做著小本生意,苟且度日;
有的遁入空门,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但他们心中,从未忘记过那个名字——
白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