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1章 寧王反了
他又对身边几个嗓门大的村民喊道:“你们几个,待会儿跟著我一起喊!用尽全力喊!”很快,一个硕大的铁皮喇叭被送到了顾得地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爬上围墙最高处的一个垛口,將喇叭口对准外面廝杀最激烈的、秦三娘大概所在的方向,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嘶声吼道:
“秦三娘——!!!住手——!!!快住手——!!!”
“我是顾得地!村子没事!我们都还好好的!快让你的人停手——!!!”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穿透战场上的喊杀与惨嚎,虽然依旧有些模糊,但那份焦急与“顾得地”这个名字,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紧接著,他身边几个大嗓门的村民也齐声跟著高喊:“秦管事!停手!二爷让你停手!村子没事!”
“別打了!退回去!退回去!”
“快停手啊——!”
正杀得眼红、心中充满悲愤与绝望、只想多拉几个狗官兵垫背的秦三娘,突然隱约听到了风中传来的呼喊。
起初她以为是幻觉,但“顾得地”、“停手”、“村子没事”这几个词反覆传来,让她疯狂衝杀的动作为之一滯。
她猛地一刀逼退身前的一名郡兵,抬头循声望去。
隔著混乱的战场和重重人影,她依稀看到了大同村围墙上,有几个身影正在拼命挥手呼喊,其中一人,看身形轮廓,依稀正是顾得地!
村子……没事?
顾二爷……还活著?
在喊我停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与虚脱感,瞬间衝垮了秦三娘心中的暴怒与绝望。
她眼眶一热,差点握不住刀。
“停!都给我停手!!!”秦三娘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厉喝,声音高亢,压过了身边的廝杀声,“后退!全体后退!退出五十步!快!”
她身边的骨干老兄弟如老猪、耗子等人,虽然杀得兴起,但对秦三娘的命令绝对服从,闻言立刻大声呼喝著,约束部下,一边格挡,一边缓缓向后退却。
“退!退!三娘有令!”
“別追了!先退!”
“互相掩护!退!”
五千人的队伍,如臂使指当然做不到,但在各级头目的拼命呼喝和秦三娘亲自断后下,衝击的浪潮开始艰难地向后收缩,与郡兵脱离接触。
陈闯也听到了大同村方向的喊话,看到了对方首领,那个凶悍无比也疯狂无比的女人突然下令后退。
心中惊疑不定,但也立刻抓住机会,厉声下令:“停止追击!结阵防守!没有命令,不许出击!”
他也急需喘息之机,整肃被打乱的部队,弄清这伙突然杀出的、规模恐怖的“匪军”到底是什么来路。
战场上,喊杀声渐渐停歇,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战马的悲鸣。
鲜血浸透了泥土,残肢断臂隨处可见,双方在短短时间內都付出了一定程度的伤亡。
秦三娘带著部眾退到距离官兵营寨一段距离的一处山坡上,迅速重新整队,但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大同村方向,胸膛剧烈起伏。
陈闯也收拢部队,加强防御,惊魂未定地望向那支突然出现、又突然退去的庞大武装,又望了望远处大同村围墙,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而大同村,依旧静静矗立。
只是此刻的战场態势,已变得无比诡异而复杂:
最內层,是被高墙保护、暂时安全但承受著巨大心理压力的大同村。
中间层,是刚刚经歷一场血战、惊疑不定、伤亡不轻的两千郡兵和御风司营地,他们被內外夹在中间。
最外层,是刚刚赶到、悲愤衝杀一场又被迫停手、虎视眈眈的五千“灵活就业基地”武装,他们如同一道更厚的铁箍,將里面的官兵连同大同村一起,牢牢围住。
里三层,外三层。
官兵围村,匪军(在官兵看来)围官兵。
攻守之势,敌我之分,瞬间模糊。
所有人都在震惊、困惑、警惕地打量著其他两方,不知道这诡异的平衡,下一刻会被谁,以何种方式打破。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风穿过染血的山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夜色深沉,昔日皇家猎场行宫“苍云別苑”中却灯火通明,甲士林立,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在每一个角落。
正厅之中,寧王赵恆一身戎装,立於舆图之前,目光灼灼。
左右文武幕僚济济一堂,人人脸上都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紧张。
“王爷,一切准备就绪。”一名幕僚躬身稟报,“北境三郡,延岭郡一直都在王爷您掌控之中。”
“淮江、桃李两郡虽尚未明確表態,但我方安插的人手已就位,只等王爷令下,便可里应外合。”
另一人上前道:“清君侧的檄文已擬好,隨时可以发往各州府县。”
“理由现成——皇帝受奸佞蒙蔽,亲小人远贤臣,以致忠良寒心,百姓疑惧,顾洲远一案,便是最好的由头。”
寧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顾洲远。
这个名字,真是再好用不过了。
一个刚刚立下大功、却被朝廷逼反的“忠良”,一个手握恐怖力量、让皇帝都不得不低头的“异人”,一个被扣上谋反罪名、家人正被官兵围困的“可怜人”。
多好的旗號。
“檄文上要写清楚,”寧王转过身,声音沉稳有力,“本王起兵,不为爭权夺利,只为清君侧,靖国难,为顾爵爷申冤屈,为天下扶社稷。”
“皇帝受奸佞蒙蔽,我等身为宗室,岂能坐视不理?”
“是!”幕僚们齐声应诺。
寧王走到窗前,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眼中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传令下去——明日寅时,正式起兵!”
第二日,苍云別苑外面已是旌旗蔽日,甲士如林。
绣著斗大“寧”字和“清君侧、靖国难”字样的王旗,在秋日肃杀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高高的点將台上,寧王赵恆一身金甲,外罩玄色蟠龙披风,按剑而立,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
在他身后,是数十名顶盔贯甲、神情各异的將领,以及一些身著文士袍服、眼神闪烁的谋士。
台下,站著三千精锐府兵。
至於这些年暗中招募的人马,此时还未集结到位。
倒是有些看热闹的百姓,不远不近地聚在一起,对著这大阵仗指指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