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春风沉醉的夜晚
第157章 春风沉醉的夜晚“你————你怎么问这样的问题呢?”
张凤闻言,顿时柳眉倒竖,脸上的神態也变了。
张启民决定继续看张凤的好戏:“有什么问题吗,这————很正常啊。”
面对张启民这样涉及个人的问题,一般人拒绝回答那也属正常,但让张启民没料到的是,张凤竟然回答了:“我现在还没有男朋友,不过以后会有的!”
张启民闻言无语。
见张启民不说话,张凤的脸色恢復如初,一种別样的风情在脸上浮现:“张老师,你是担心我找不到对象吗?”
张启民再次无语。
看来,大一岁真不是白大的。
张凤虽然比此时的张启民大一岁,但依旧青涩;说青涩,却不失熟。和第一次见到时的张凤迥然不同。
第一次张启民找张凤打字的时候,拘谨而內向,毕竟当时两人间还不熟。
如果说吴佚云起初对张启民產生好感,是因为张启民在写作上取得很大成绩的原因,从而对张启民產生崇拜,慢慢生出情愫,那么张凤不是!
张凤,她不写作!这才是最关键的。
张启民现在,就想和远离写作的人待在一起,他有些厌烦了每天谈论文学、
主题、结构、语言等种种话题。
张启民不想让自己四十多岁的心理年龄此刻显露出来,他很享受张凤跟他急的样子。
三天后。
上午,十时许。
文化局宿舍楼里,除了那些空著的房间,住在宿舍里的人都上班去了,整幢宿舍楼静悄悄的。
一阵脚步声从外面马路上进入了楼道,在拐角处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往张启民的房间而来,最后在张启民的房门前停下。
此时,张启民还在睡觉。
所谓“千金难买回笼觉”,更何况是春眠不觉晓的季节,天亮的时候,张启民醒来过一次的,看看时间还早,就又倒头睡下。
直到,一阵敲门声的驀然响起。
张启民睡眼朦朧地走过去开门,他本以为来人是胡永军,但等门打开后大吃一惊:门外站著的,竟然是张凤!
张凤没料到张启民还在睡觉,她看到张启民衣衫不整的样子,不敢看张启民的眼睛,脸涨得通红:“张老师————我是给你送名片来的————我到文化馆问了你的地址,找过来的————”
“这————张凤,你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张启民也有些手足无措。
“不了————”张凤把手里包起来的名片递给了有些发懵的张启民。
张启民接了名片,问道:“多少钱?”
“王经理说了,不能收钱!”
“啊?”
张凤说完,转身快速离开。
看著张凤的背影,张启民心说,自己这一次,糗大了!
张启民的目光里,张凤在走廊拐角那里,步子欢快地蹦跳了几步。
————刚才,自己还请她进来坐会儿?!
张启民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办公室內。
胡永军看著张启民从门外走进来,问道:“启民,之前印刷厂的张凤来找过你,我告诉了她你宿舍的地址,她找你了吗?”
张启民脸上有些发麻,一脸悲苦:“胡主任,这地址是不能隨便告诉他人的————”
“张凤也算是熟人了,印刷厂给我们列印《瀧泉文艺》上的稿子的,去年我们去茅山採风那次,你们不是聊得挺好?”
“是聊得挺好的,但是————”
张启民欲言又止。
胡永军看著张启民:“启民,我听门卫老刘说,你又有小说发表了?”
张启民点点头。
胡永军看这个话题张启民兴趣不大,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名片:“我最近去街上做了名片,你看看!”
说著,把手里的一张名片递给了张启民。
张启民接过来一看,“胡永军”的名字上方,印著:“瀧泉县作家协会主席”和“瀧泉文化馆办公室主任”的头衔。
张启民不由得微微一笑:“真不错!”
“哈哈!这名片,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多少钱?”
“我印了一百张,总共————”
胡永军话说到一半,突然剎住了,“还是不说了,我怕说出来嚇你一跳。”
张启民笑著,摇摇头。
胡永军劝道:“启民,我建议你也去印一张名片,你在外面会多,认识的人也会多起来,有了名片非常方便,而且也是你身份的象徵。”
张启民笑而不语。
“怎么?我是真的为你考虑,要不要介绍给我做名片的那家店给你?”
“胡主任,不用了。
“你呀,还是听我的没错,身上放几张自己的名片是不会错的。”
“我已经有了————”
“啊?你是说你已经有名片了?”
“是的。”
在胡永军惊诧的目光注视下,张启民慢慢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子,从里面抽出一张递给了胡永军。
胡永军拿到手里,才看一眼,就傻眼了:“这————这么高档?名字还是烫金的?”
张启民看胡永军自言自语,顿时感到有些难为情:
如果告诉胡永军真相,自己的名片是“新视界”印刷厂的王经理免费为自己做的,胡永军会不会当场气晕过去?
胡永军拿著张启民的名片,观看良久,他的名片只是白底黑字,张启民的名片不仅名字烫金,而且最重要的是,名字前面的头衔是:“儷市作家协会主席”。
明显比自己的高一个级別————
“启民,你竟瞒著我————”
“胡主任,我也没有刻意要瞒你,只是最近我们也没经常见面,而且这名片是给外人看的,又不是给自己人看的,你说是吧?”
胡永军听后,摸了摸脑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特別是张启民话里的一个“自己人”,顿时让他刚才失落的心情又变得好起来。
“启民,小蒋有东西要给你,你不在,就托我转交。”
胡永军说著,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大红的请柬。
张启民探身,接过请柬。
翻开请束,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大的“囍”字,下面是新郎新娘的姓名,张启民看著“蒋兰舟”三个字,一脸发呆。
“你怎么了?”胡永军好奇地问道。
见张启民不语,胡永军自言自语道:“小蒋结婚了,我也不高兴。”
“哦?”张启民感到奇怪。
胡永军解释道:“结了婚,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出来玩了————”
张启民不由得腹誹:你不是结了婚,孩子都有了,还每天在外面喝酒、跳舞————不过,张启民没说出来。
胡永军似乎看出了张启民的疑问:“女孩子不一样的。”
张启民不由得发出一声解嘲的笑声。
胡永军说的也许是对的,在县城里,女孩子结婚前可以玩得很嗨,但一旦结了婚就一切收敛起来,相夫教子。这个约定俗成的习俗,似乎延续到了几十年以后。
“胡主任,小蒋结婚,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我们?新郎的活不需要我们代劳啊————到时候我只管去饭店喝酒吃肉就可以了。”
胡永军的话,让张启民哭笑不得。
“我的意思是,我们作为同事,小蒋结婚,我们是不是要给隨礼?”
“哎,你不说我倒是忘了!是的!一般我们是把钱合在一起送的————”
胡永军想了一会说:“也不多,每人五元钱就可以了。”
“哦————但是五元,是不是太少了点?”
“不少了,五元钱已经是很大了。”
张启民心想,相对现在外面市场上的物价来说,五元钱確实不少,但毕竟是一个系统的同事,如果自己单独隨礼又显得太突兀,就说道:“我隨十元吧。”
胡永军看著张启民,脸上写满了不解,但很快似乎想通了:“大家都隨五元,你隨十元?这样吧,你隨十元,我也隨十元!我们两个的单独送。”
“嗯!”张启民很讚赏胡永军的跟风,“我还是先把钱给你吧,到时候你一起送,我怕忘了就不好意思了。”
张启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给了胡永军。
差点忘了!蒋兰舟结婚喜宴的地址是哪里————张启民又翻开请束看了一眼:“瀧泉宾馆”。
他想起了胡永军以前对他说起过蒋兰舟的家庭,心想,以蒋兰舟和男方的条件,在瀧泉宾馆举办婚礼很正常。
二十多天后的五月一日,是蒋兰舟结婚的日子。
自己得去参加蒋兰舟的婚礼————那场面还是挺尷尬的。
张启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买自行车的场面来,那些摆在大堂里被人买走的所谓新车,都是被人试骑过的,那天自己倒是专门让营业员进仓库专门取了一辆新车————
蒋兰舟真的要结婚了,而且是在城里最高档的瀧泉宾馆————张启民脑海里想著这事,缓步走在文化馆通往瀧福桥的路上。
过了桥,马路对面就是瀧泉电影,电影院的对面就是自己的住所。
一闹,一静,对比明显。
瀧福桥下,河水泛著微波,临河的房屋用木柱子撑著,摇摇欲坠————这景象应该不会存在多久了吧?
晚饭后,张启民在屋里整理写作笔记。
每次到图书馆,张启民都有做笔记的习惯,一段时间下来竟写满了两本。
《白鹿村》的上半部,已经发表一个多月了,后半部要等到五月份才会出来,这个时候杂誌和报纸上还没有出现对《白鹿村》评论的文章。
这是黎明前最安静的时候。
而且,《花城》上的《阳光灿烂》似乎也没有引起很大的反响,那些喜欢给作家归类的评论家们,应该把《阳光灿烂》归入了“反思文学”的范围。
忽然,敲门声响了。
听敲门的声音,来人应该是个女性。
张启民迟疑了三秒钟:
会不会是蒋兰舟,在她结婚前来找自己?!这样狗血的剧情,难道会发生在我身上??
想到此,一种熟悉的反应瞬间產生。
张启民努力克制住,走到外屋,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的是张凤!
张凤看著脸色有些发红的张启民,笑道:“怎么了,张老师,不欢迎我吗?”
张启民赶忙答道:“不,欢迎,欢迎!”
张凤跨进门后,看著外间小屋里摆放的桌椅和桌上放的碗筷,若有所思地说道:“想不到,作家的生活过得这么简单啊。”
张启民赶忙把把张凤让到了里屋的书桌前:“张凤,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张凤解释道:“我白天在印刷厂上班,没有加班的话,晚上就逛逛街,正好走到你这里,就来看看————”
张启民笑道:“你这样挺好————这么有规律的生活,很值得我学习。”
时间已是四月初了。
空气里,充满了一股早春的独特气息。张启民走到南窗前,打开了半扇窗户,窗外,温暖的气流隨之进入屋內。
张凤今天穿了一身单衣,张启民之前感受的成熟,此刻显露无疑。她以往扎起来的辫子,散开著,和白天里接触过的形象完全不同。
张凤一脸微笑地看著张启民。
张启民突然被少女的目光注视得有些招架不住,心里已经有种隱隱的预感,像这样的情况,女孩会主动投怀送抱,在自己的前一世是梦寐以求的,但也是不可想像的。
“张老师,你不是前几天问我为什么没有对象吗?”
张启民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额头:“是的————当时你还生气了。”
张凤没有坐下来,背靠著张启民书桌前的椅子:“不,我没有生气,那是你误解了。”
看张启民不解,张凤说道:“我其实,只是不想太早结婚而已。”
“哦。”张启民舒出了一口气,心说,一个人一旦参加工作后的心態果然和以前不同,有了自己的想法。
“你写的小说,其实我並不十分懂,我读高中的成绩不太好,勉强参加了高考,成绩考得很差,后来就到了印刷厂工作,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我就是喜欢设计和打字————”
张启民无声地点头。
“但是,这些,也不影响我对一个人的喜欢————”
张启民惊讶地看著张凤,有点儿不相信刚才听到的话,即使拥有四十多年的人生经歷,能这样对自己表达內心想法的女孩,他还没有遇到过。
此刻窗外,晚风阵阵。
春天的夜晚,没有盛夏来得繁盛浓烈,却蕴藏著无限的希望与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