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戏法
第259章 戏法刘敬堂被崔九阳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十字架说道:“崔大哥————要不我还是解下来吧?”
崔九阳摆了摆手,语气肯定地说道:“不用解,戴著吧,这玩意灵气挺足,倒是可以帮你辟邪。”
虽然身在教堂中,刘敬堂觉得自己还算安全,但一听这十字架竟然还有辟邪的功效,他心中还是十分高兴,觉得拉姆神父实在是个热心的好人。
崔九阳和刘敬堂在这教堂里住的这几天,一开始从那小门里將他们迎进教堂的那个黑袍教士,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始终没有再出现过。
刘敬业也確实繁忙,哈尔滨的局势日益紧张,各种事务缠身,这么几天了,竟然一次也没有来教堂里看望过他们。
几天过去之后,刘敬堂心中渐渐有些发虚。
本身他就跟这个刚相认的亲哥哥没待上两天,感情尚未深厚,却突然又这么硬生生分开,而且还把他放在这么一个全都是高鼻樑、蓝眼睛的洋人的地方。
所以他心中难免会生出一些惶恐和不安的情绪。
而当他再次帮拉姆神父一起擦拭讲经台的时候,便在与神父閒聊的间隙,將自己这份忐忑的心情委婉的告诉了拉姆神父。
拉姆神父確实是个温和可亲的长者,不仅耐心地开导他,用上帝的慈爱来安慰他,还给他讲了一些发生在教堂里的趣闻軼事,逗他开心。
有时候刘敬堂回了房间之后,便会將这些从拉姆神父那里听来的趣事讲给崔九阳听。
比如,前几日有从俄罗斯国內落难而来的贵族,前来投奔教堂中一位修女,然而那位修女据说年轻时便是因为家人逼迫才入了修道院,心中一直对家人心存芥蒂与憎恨,於是当即便將自己落魄的父亲与兄弟扫地出门,严令禁止他们再到教堂区来找她,態度坚决,毫不容情。
说这件事的时候,刘敬堂还带著几分少年人的戏謔,嘿嘿笑著评价:“说来也是,哪有送了自己闺女去做尼姑,临老了走投无路,还要去尼姑庵里投奔自己闺女的呢?这不是自討没趣嘛。”
崔九阳正靠在床头翻看著一本破旧的《三遂平妖传》,闻言放下书卷,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那拉姆神父他本身是如何评价这个趣事的呢?”
刘敬堂想了想,模仿著拉姆神父温和的语气说道:“这位修女毫无仁爱与宽恕,不仅是不合格的修女,甚至都不是一个合格的信徒。
而她的父亲与兄弟,违背年轻女士的意愿將其送到修道院去,这本身就是对信仰的不尊敬。
他们一家人的信仰都不够纯洁坚定,背离了主的教导。
我倒是————想劝他们近几日多来听我布道。”
崔九阳摩挲著下巴,想著那个在讲经台上,能够分別用俄语和汉语,温和地向不同种族的信徒传递教义的俄罗斯老头,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大一间教堂,来来往往好几十个神父修士,却偏偏选定了拉姆神父去讲道。
从他每天坚持擦拭讲经台的细致,以及评价修女一家时的坦诚来看,拉姆神父心中竟然真的有上帝的位置,对他所信仰的教义怀有一份纯粹的虔诚。
这在如今这个混乱的时局下,殊为不易。
要知道,刘敬业塞了钱便能把他跟刘敬堂这两个身份不明的人悄无声息地送到教堂中来,这就代表该教堂本身的管理已经混乱到了一定程度。
不然,他们住了这么多天,教堂方面不可能没有任何高层人员出来干预这件事。
毕竟按照规矩,神父们自己都不能隨意在教堂內留宿,而是要在教堂附近的堂区住宅或修道院里集体生活住宿。
而在教堂管理如此混乱的情况下,拉姆神父却几乎是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讲经台上。
这並非教堂的硬性规定,因为本来教堂安排的正式讲经也只是一周一次而已。
拉姆神父每天都去讲道,其实完全是一种个人自愿的、自发的行为,是出於他对信仰的热忱。
不过,崔九阳最近几天都没有再去中央大厅那边,自然也没有再见过拉姆神父。
他第一次见到拉姆神父时,完全收敛了神识,並未刻意去感应这个神父的修为。
所以一时间也无法判断,他到底真的只是个纯粹虔诚的普通修士,还是也踏上了修行之路的黑袍神父。
因为他总觉得,但凡是真正有修为在身的神父,应当不会把那样一件明显蕴含著强大圣洁力量的十字架,隨隨便便就送给刘敬堂这么一个萍水相逢的异国少年,还让他掛在腰里当饰品。
说不定,拉姆神父真的只是个普通的神职人员,见刘敬堂手脚勤快,便出於博爱之心,给了这孩子一个自己佩戴过的旧十字架,希望能藉此引导他认识上帝,走上信仰之路。
崔九阳想到这里,不禁哑然失笑。
若是拉姆神父真的打算让刘敬堂信教,那恐怕是打错了主意。
这小子从眾育堂那种地方逃出来,在街头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见惯了人间冷暖与骯脏齪,心中哪里还有对虚无縹緲的信仰的兴趣?
再说了,就算这孩子真的想要信点什么,恐怕让他信自己这个九阳教派,都比信那个远在天边的上帝要来的容易得多。
毕竟,九阳教派的强大,刘敬堂是亲眼所见。
而上帝的威能,却离他实在太远。
不过,刘敬堂的忐忑也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有一天清晨,两人刚醒,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的寧静。
开门一看,刘敬业正站在门口,身后跟著那位当初將他们带进门的神父。
进了屋里来,刘敬业先是將手里提著的两个装满了红肠、燻肉、黄油麵包和精致点心的藤条篮子放下。
然后他跟崔九阳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便立刻拉著刘敬堂的手,兄弟二人凑到一起交谈起来,询问著彼此的近况。
崔九阳见他们兄弟二人有许多话要说,自然也不能不识趣地坐在旁边旁听。
於是他便起身,笑著说了句“你们聊,我出去转转”,然后便走出房间,顺著来时的那条走廊,从那扇小门中溜达了出去。
这几天一直在教堂里闷著,正好出去透透气,顺便也看看这哈尔滨的街景。
其实崔九阳並非第一次来哈尔滨,不过那是在一百年后,他作为一名普通游客来的。
此时他也没什么明確的自的地,乾脆信步乱走,便在这教堂周边的街道上转悠了起来。
寒风依旧刺骨,但晨光却很好。
在周边的街道上隨意走了走,崔九阳回过头来,再次望向自己身后那座宏伟的东正教堂。
这一次,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熟悉感。
那天早晨刚来这里的时候,一时间只顾著被这大教堂的异域风情和宏伟气势所吸引心神,並未深思。
此时再仔细看去,他才猛然发现,原来这座大教堂,自己在一百年后作为游客时竟然也参观过!
只是那时,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热门旅游景点,算是哈尔滨必打卡的地標之一。
这么一想起来,关於这座教堂的记忆便如同潮水般涌现。
当时进入教堂內部参观,东西两边的迴廊里,到处都掛满了介绍教堂歷史的老照片和各种展览品,几乎便像是一个小型博物馆,与现在的布局完全不一样。
可惜,这个年代,这里还没有一百年后那个紧挨著教堂的巨大菜市场。
不然,他真想进去买个松花鸡腿解馋,再来个东北大饭包,那才叫舒坦。
於是,怀著对松花鸡腿和大饭包的深切怀念,崔九阳在路边找了个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小饭馆坐下,要了几张春饼,点了一盘酱肘子,一盘酸菜丝,大口吃了起来。
春饼筋道,肉香带著酸爽,让崔九阳心中那一点莫名的思乡愁绪得到了些许安慰。
吃饱喝足之后,他站起身来,溜达著,再次回到了教堂那扇小门前,想著刘敬业应该也差不多离开了。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那扇小门却从里面“嘎吱”一声开了,正是刘敬业在那位神父的陪同下从教堂中走出来。
崔九阳还没来得及跟刘敬业打招呼,却突然感觉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冰冷刺骨的窥伺目光,如同毒蛇盯住了猎物一般,牢牢地锁定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心中一凛,猛地转过头去!
然而,街道上除了几个行色匆匆、裹紧了棉衣的路人,以及远处几个守著摊位的小贩之外,並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那道目光如同曇花一现,瞬间便消失无踪。
刘敬业这时也看到了崔九阳,快步走上前来,问道:“崔兄,在看什么呢?”
崔九阳掩饰性地笑了笑,转过身来,不动声色地问道:“没什么,隨便看看。怎么不多待一会儿,你一个人来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著四周,试图找出那道窥伺目光的来源。
刘敬业摇了摇头,脸上带著疲惫之色,说道:“不了,那边事情还一大堆等著处理。
我觉得你跟敬堂在这里的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就自己驾车来的,没带伙计。”
隨后,崔九阳与刘敬业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在教堂中居住的近况,有没有遇到什么不方便之类的。
刘敬业见他与敬堂一切安好,便彻底放下心来,於是问道:“却不知还要在这教堂中住多久?
什么时候能將敬堂与崔兄接回货站中居住?总这样躲著————啥时候才行呢?”
崔九阳想著刚才那道一闪而逝的阴冷目光,摇了摇头说道:“恐怕还得再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说。”
刘敬业见状,也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崔九阳几句务必照顾好敬堂,便独自一人驾著马车匆匆离开了。
崔九阳目送刘敬业的马车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推门进入教堂。
隨后,那扇小门便被引路的年轻神父从里面关紧,將外面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
就在刘敬业的马车走远后不久,从街道对面的一条僻静小巷口中,一个袖著双手、身形佝僂的老头缓缓地迈步走了出来。
这老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髮鬍子都花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他瞥了一眼刘敬业马车消失的方向,又抖了抖花白的鬍子,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隨后,他又將目光投向沐浴在冬日冷光中的宏伟教堂,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神色,往地上“啐”地吐了口唾沫。
巷口不远处一个卖烧饼的小贩,对就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佝僂老头视若无睹,好像根本没看见这个人似的。
他只是一个劲儿地缩著脖子,在寒风中不停地跺著脚取暖,嘴里还时不时喝两声:“烧饼,热乎的芝麻烧饼呦一”
那寒风不只是吹红了烧饼小贩的耳朵和脸颊,也將他那面写著“芝麻烧饼”四个大字的蓝色布幡吹得猎猎作响。
忽然,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子旋风,猛地將那布幡捲起,不偏不倚地扫了一下摊子前的那个佝僂老头。
等小贩手忙脚乱地將卷在一起的布幡重新拉直张开的时候,那原本站在那里的老头,却已经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不见了踪影。
空荡荡的长街上,根本看不出他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这老头消失之后没多久,崔九阳的身形从那小巷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小贩一见有客人朝自己的摊子走来,连忙热情地吆喝了一句:“烧饼,刚出炉的芝麻烧饼,香喷喷呦!”
崔九阳的目光却没有看小贩,也没有看那炉子里烤得金黄、沾满芝麻的烧饼,而是定定地看著小贩刚才被风吹起的那面“芝麻烧饼”布幡,若有所思。
他十分確定,刚才那道死死盯在自己背后的阴冷目光,就是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佝僂老头髮出的。
只是刚才那老头不知用的是什么法术,竟然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瞬间消失,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都没有留下,乾净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崔九阳刚才暗中掐著隱身法,锁定了那老头半晌,竟然都无法分辨出来他到底是人是妖。
那老头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境界明显远比崔九阳要高得多,深不可测。
不过,奇怪的是,他又给人一种十分虚弱的感觉,仿佛一阵风就能將他吹散一般,气息忽强忽弱,极不稳定。
见崔九阳一直盯著自己的布幡看,却不买烧饼,那小贩有些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著,老弟是要买烧饼吗?跟你说哈,我这烧饼又香又脆!就是————就是这布幡可不卖啊,全靠它招揽顾客呢!”
崔九阳这才回过神来,嘿嘿一笑,说道:“谁要你的布幡?我自己有。给我来俩刚出炉的热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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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崔九阳提著用纸袋装好的两个热乎乎的芝麻烧饼,再次来到教堂那扇小门前敲门的时候,开门的依旧是刚才那个神父。
神父一只手正拿著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另一只手疑惑的挠著头。
他手中那纸人用黄纸胡乱折成,勉强有个人形。
神父看到门外的崔九阳,瞬间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崔九阳与手中的纸人之间来回快速移动,脸上露出惊奇而又有些慌乱的神色。
刚才他眼前一花,一个大活人就消失了,只留著个纸人从半空中飘落下来。
那纸人他还没看明白,这个中国人又从门外敲门————
上帝啊,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崔九阳嘿嘿一笑,扬了扬手中的烧饼,说道:“怎么样,神父,好玩吧?神奇吧?没见过吧?
中国戏法,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行了,別看了。
话说你吃烧饼吗?刚出炉的,热乎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