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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东正

    第257章 东正
    时间还太早,天这样的冷,整座哈尔滨还没有完全甦醒,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马车碾过结著薄冰的路面,发出清脆而孤寂的碎冰声与马蹄交织在一起,在清冽的空气中迴荡。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听得刘敬业在外面发出“吁吁”的一声轻喝,马车缓缓停下。
    崔九阳与刘敬堂相继下了马车。
    哪怕以崔九阳的心態,在看清眼前景象时,也不禁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此处竟然是————一座教堂。
    崔九阳抬头望去,晨光正好。
    一缕金红色的晨曦恰好穿透云层,温柔地洒落在教堂最高的中央穹顶上。
    那穹顶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通体深绿,看上去仿佛一颗巨大的洋葱头,而洋葱头顶端竖立的十字架,一半被阳光照亮,熠熠生辉,一半则仍沉浸在黎明的阴影之中,透著神秘。
    日出的阳光越来越盛,那深绿色的洋葱头穹顶仿佛被晨光点燃了一般,边缘渐渐泛起熔金般的色泽,与尚未完全褪去的靛蓝色天空形成鲜明而温柔的对比。
    其下的红砖墙体在斜射的光线中,显得愈发厚重而温暖,砖石的纹理被清晰地勾勒出来,如同老人脸上饱经风霜却安详的皱纹。
    一夜寒风,窗檐和墙面上的装饰浮雕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著细碎的光芒,晶莹剔透。
    教堂的影子在空旷的广场上拉得异常修长,此刻,它倒不像是一座宏伟的建筑物,而像是一个在晨曦中静默祷告的巨人,收敛去了一切喧囂,只是静静地佇立,庄严肃穆,安寧祥和。
    刘敬业没有多言,小跑著来到教堂巨大外墙的一处窄门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崔九阳站在他身后,看著这处不起眼的小门,心中暗忖:刘敬业这小子,人脉倒是挺广,竟然能求到洋和尚的头上来。
    好半天,门內才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终於,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张神父的脸。
    那是一个身著黑色教士袍的中年修士,鼻樑高挺,眼窝深陷,脖子间掛著一个银制的十字架。
    他先是看了刘敬业一眼,眼神中带著询问,然后又越过他,目光落在崔九阳与刘敬堂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似乎觉得这两人並无特殊之处,便朝刘敬业点了点头,转身向教堂內走去,示意他们跟上。
    那名修士领著三人穿过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来到教堂侧翼的迴廊。
    在迴廊的一个僻静角落,他打开一间房间的门,將三人请了进去。
    修士操著略带生硬的中文说道:“这个房间平时就是用来供过往的信徒或者修士临时休息的。
    敬业是我们的朋友,既然他有要求,那么自然可以给二位居住。
    不过请二位不要在教堂內乱走乱跑,以免惊扰了其他修士和正在祈祷的信徒。
    当然,”他顿了顿,指了指大厅的方向,“如果你们有意聆听圣父的教诲,那么也可以去中央大厅中听讲道。”
    说完,他便將刘敬业拉了出去,低声交谈了几句,並顺手关上了门,將崔九阳和刘敬堂留在了房间之中。
    崔九阳隨意看了看,却发现这房间竟然比想像中要宽敞些。
    里面放著两张单人床,铺著浆洗得发白的床单,靠墙还有几张简陋的桌椅,甚至连放行李的木箱都准备好了。
    看来此处確实是教堂专为客人准备的休息室。
    不过房间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在窗台上、桌子上,甚至在烛台上都摆放著的圣像。
    那些圣像神態各异,或悲悯,或庄严,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注视著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心中暗自嘀咕:这倒也符合他们的教义—上帝无处不在。
    刘敬堂此时对崔九阳充满了依赖与尊敬,自然不会麻烦他动手收拾行李。
    他动作麻利地打开包裹,將衣物等隨身应用之物一件一件地放入墙角的木箱中摆好,把洗漱用品放到桌上。
    一边收拾著,他一边忍不住问道:“崔大哥,我们在这里————便能安全吗?”
    崔九阳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在,你自然足够安全。
    不过要说这大教堂,倒確实是个好地方,那关外五仙十有八九也无法轻易窥视这里。
    说来你哥倒也確实有几分急智,能將你藏在这里,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的创意。”
    刘敬堂在听到崔九阳肯定的答案之后,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自己想了想,也觉得崔九阳说的確实有道理。
    洋和尚也是和尚,先前领他们进来的那个修士,虽然面容陌生,但看上去面目慈祥,想来应当修为颇深,在这些洋人教会里,应当也算得上是大德高僧了。
    如此一来,有这些洋修士的庇佑,那柳家门里的妖仙们应当便不能轻易將自己抓回去作为夺舍的容器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刘敬业走了进来,又与两人说了会话。
    他不断地安慰著刘敬堂,让他在这里安心住著,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平常不要隨意出教堂的门。
    他与这里的修士虽然谈不上是莫逆之交,但確实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也曾捐赠过財物,所以大可以放心,他们断然不会將他扫地出门。
    交代完弟弟,他又转过身来,神色郑重地朝崔九阳深施一礼,诚恳地说道:“一切有劳崔兄了。”
    崔九阳连忙扶起他,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反而拍了拍刘敬业的肩膀,哈哈笑道:“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你放心,有我看著敬堂,必然不会让那些蛇妖把他掳了去!”
    刘敬业回身看了看门外,转过头来又低声对崔九阳说道:“崔兄,这些修士们————
    嗯,拿了我的钱,很多事情都能行个方便。
    你在此处也不必过於拘谨,若有什么需要,儘管跟管事的修士说。”
    崔九阳心道,你看我像是那等拘谨的人吗?
    不过表面上仍然是呵呵一乐,说道:“来到人家做客,自然要守人家的规矩,客隨主便嘛。
    敬业你不必担心,我们会乖乖待著的。
    ,虽然崔九阳如此安慰,但刘敬业心中显然还是有许多不放心。他拉著刘敬堂的手,絮絮叨叨地又交代了许多诸如“注意添衣”,“听崔大哥的话”之类的家常,直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户洒满房间,才依依不捨地从教堂中离开,赶著马车匆匆忙忙去处理商行的事务了。
    崔九阳和刘敬堂在这房间中相对无言,各自发了一会儿呆。
    昨天刘敬堂先是受惊,后又担心自身安危,一夜如同烙饼一般翻来覆去,几乎没有睡著。
    此刻在教堂中自觉得暂时安全,紧绷的神经一松,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靠在床头,不多时便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崔九阳百无聊赖,见这小子睡得正香,便静悄悄地起身,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这教堂內应当是安全的,他倒也不担心刘敬堂会出现什么危险,於是便想隨意在教堂內逛一逛,见识一下这洋人的寺庙究竟是何模样。
    这一层的迴廊十分安静,墙壁上掛著一些神跡神灵等题材的油画,各个房间的门都紧闭著,不知里面是做什么用的。
    崔九阳有心放出神识去探查一番门后都是什么,但是刚一凝神,却发现这教堂之中无处不在的神像和十字架,似乎隱隱散发著一种奇特的力量,对他的神识有压製作用。
    他的神识顶多只能离体三尺而已,再远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回来,无法延伸。
    看来这些洋修士,倒也不是全然的凡夫俗子,確是有些门道在身上的。
    既然如此,崔九阳於脆將神识都收了起来。
    这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到处用神识窥探,似乎不太符合客人之道,万一引起这些洋修士的不满,反倒不美。
    他在这迴廊中慢慢渡步,尽头的出口正对著教堂的中央大厅。自走廊中走出,视野豁然开朗,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便能感受到大厅的开阔与雄伟。
    此时,在他头顶的正上方,是高达十几丈的巨大穹顶,彩绘的玻璃在透过窗欞的日光下折射出斑斕的色彩,从下面往上看去,给人一种强烈的向心感和升腾感,仿佛要將人的灵魂都吸入其中。
    这大厅之中此刻已经聚集了一些信徒,他们大多安静地站立著,轻声交谈。
    大厅內没有固定的座椅,显得空空荡荡。
    有些人会走到四周墙壁和柱子上悬掛著的圣像前,伸出手轻轻触摸,甚至亲吻圣像的底座。
    这些圣像无处不在,有大有小,有的圣像前还设有烛台。
    崔九阳看见有信徒小心翼翼地將蜡烛点燃,插在烛台上,然后双手合十,低头祈祷,口中念念有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特殊的香气,那是一种冷、乾燥、带有绿意和木质树脂香的味道。
    崔九阳不知道那味道就是西方仪式中经常会用到的香料—乳香,但也能感觉到这种味道確实能让人的心灵產生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里的信徒大多互相之间认识,见面会微笑著点头致意。
    崔九阳算是凭空闯入的陌生人,与他们格格不入,所以他们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朝著崔九阳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能明显看出,这个年轻男人並非信徒,他站在那里,眼神中带著一种游客似的轻鬆与审视,悠閒地观看著四周的一切。
    来得比较早的这些信徒,基本上都是黄皮肤的面孔。
    他们很多人来到这里,或许有一点点信仰,但也並非完全出於虔诚,更多的是为了依附教会所带来的一些实际利益和庇护。
    所以,对於崔九阳的这种闯入,他们並没有表现出十分的排斥,只是私下里交头接耳,互相询问著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到底是谁。
    然而这种相对平静的场面很快就被打破了。
    没过多久,从外面走进来一大群高鼻樑、蓝眼睛的俄国人,有男有女,都穿著黑色或深色的严肃礼服,神情肃穆。
    他们与原先这些黄种人的信徒涇渭分明,虽然共处一室,却带著一种无形的隔阂与疏离,彼此间几乎没有交流,只是冷漠地互相打量一眼,便自动分开站立。
    於是,这中央大厅之中便隱隱分成了几个区域:俄国男人、俄国女人、中国男人、中国女人。
    崔九阳显然不属於这四队中的任何一个,他也无意融入,只是抱臂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瞧著那些姿態迥异的圣像。
    又过了一会儿,一位头髮花白、身材高大的黑袍修士拿著一本厚重的经书,缓缓走到了中央大厅最前面的讲道台上。
    那修士站在台上,先是朝著圣像深深鞠躬行礼,然后才转过身来,用俄语和汉语两种语言,轮流与厅中的各位信徒打招呼问好。
    一时间,大厅內响起一片回应声,俄语与汉语交杂在一起,显得有些嘈杂,但也透著几分奇异的和谐。
    不过能听得出,这位修士在信徒中威望很高,人们都恭敬地称他为拉姆神父。
    拉姆神父在与眾人致意之后,便翻开经书,开始用缓慢而庄重的语调讲道。
    一时间,整个中央大厅中,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只有拉姆神父那带著磁性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迴荡,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我亲爱的弟兄姐妹们,主內平安。
    今天我们诵读的福音书中,主对我们说,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
    看看我们周围,看看我们自己。”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慈爱地扫过台下的信徒,首先看向那群俄国人。
    “我们之中,有人离开了祖辈生活的故乡,像秋天的落叶被命运的狂风吹到了这片遥远而陌生的土地上。
    我们的肩头担著多么沉重的担子啊,有对故土的无尽思念,有对未来的迷茫不安。
    我们的心,便像这哈尔滨的冬天一样,被寒冷和忧虑所笼罩。”
    然后他又画了一个十字圣號,目光转向中国信徒这边,继续说道:“主的这番话,是为我们每一个人所说。
    他並非许诺会立刻搬走我们眼前所有艰难的山峦,他许诺的是一份心中的安息。
    这安息从哪里来?
    它来自於知道我们並非孤独一人,无论我们在哪里,神的爱始终与我们同在。
    这座我们用双手建立的教堂,就是这应许的见证。
    它在这里,不仅仅由砖石砌成,更是由我们的祈祷、我们的希望和我们彼此相爱的心建造而成————”
    这位拉姆神父的讲道漫长而悠远,內容大多是关於爱、宽恕与心灵的慰藉。
    崔九阳对此兴趣缺缺,听了没多大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无聊,数次打哈欠。
    他讲的东西其实並不复杂,无非就是教导人们要相信神,信任神,神会与大家同在,要团结友爱等等。
    听得崔九阳差点就想跟著哼唱起团结就是力量的调子来。
    於是,百般无聊的崔九阳便悄悄地从中央大厅溜了出来,信步走向旁边的另一条迴廊,想去看看这教堂的其他地方。
    然而没走进去多远,他就被一扇雕刻著复杂花纹的大屏风挡住了去路。
    一名身著同样黑袍的修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见他想继续前行,便上前一步,朝他画了个圣十字,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说道:“这位先生,前面是教会內部的区域,不是普通信眾应该去的地方。请您回到中央大厅去听讲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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