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乱
第212章 乱十月初三,乱,大乱!
清早起来,除了虫鸣鸟叫,往日嘈杂的清晨,却有了一股肃杀之意。
北风带走了秋天,也带来了寒霜,一场冬雨,就在头顶蓄势待发。
钟声照常敲响,日头哆哆嗦嗦的,从惨白色的东方,慢慢升起。
赵頊还没起床,皇城司的陈公公就连滚带爬的要求见。
“各部衙署的官员要罢工,他们正拦在御街上,谁也不让过。陛下,拿个主意吧。”
破天荒头一次,当官的闹朝廷了。
赵頊赶忙询问缘由,让陈公公立即敲响警钟,加强宫中守卫。
刚开完御前会议,还得接著开。
到了上朝的时候,六部九卿加上八个宰相都没来齐。
据说富弼就让人堵家里了,老头岁数大了也跳不了窗,只能派人前来请罪。
两宫太后坐镇,赵頊接著画小王八,韩琦领衔,眾臣议事。
“外官罢朝,总得有个由头吧,没人上札子么?”
曹氏仍然是主心骨,富弼、欧阳修不在,她就用不著拿韩琦打先锋,直接自己就主持会议。
吕工著上得前来,递上一份联名奏本。
曹氏一打开,气乐了。
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原来是討薪的,为了点钱,至於闹这么大阵仗么!
“咱们欠了这些寒门贵子多少钱,算一算,从皇家的藏库里先挪了,给他们结清吧。
“”
呲,赵頊一笔画歪,把小王八的尾巴化成了蛇型。
户部尚书见旧事重提,把老帐又报了一遍,一共一千六百万贯。
这数目一出来,所有在场的都捂脑门。
闹呢么,別说一千六百万贯,便是一百六十万贯,也不一定能挤得出来啊。
北兵南下,朝廷六十万禁军,七十万厢军,上百万的民夫动员,这得多少钱,五千万都不一定挡得住。
给不了,一个铜板都给不了。
知不知道什么叫公忠体国,板荡识诚臣啊。
给官员们发了俸禄,他们能拿著刀枪去前线阻挡凶残的北兵么,还不是只会躲在最安全的地方大叫虽远必诛。
嘴炮鹰派,永远是最下三滥,最让人瞧不起的。
反正秋税也收完了,闹就闹吧,先闹上几天,让他们也知道知道,朝廷並不是软柿子0
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乌合之眾也。
很快,第二个消息也传进来。
东京城內外的百姓都动了,有组织有纪律的,开始向开封府府衙进发。
头目,司马康。
很多人一时还没想起来这人是谁,吕工著无奈的点破,那是前任御史中丞的儿子,在御史台还掛著名呢。
韩琦主张,立即调禁军进城弹压。
反了咋滴,自从自己当上副相,怎么天天都是么蛾子,肯定有人给自己下绊子。
赵頊咳嗽一声,瞪著韩琦。
你一个不姓赵的,是不是觉得脖子上边的玩意有点沉,怎么天天想著染指我们家的兵权呢?
去外镇跟兵將一起捞黑钱就算了,还次次往京城禁军里面伸手。
“韩爱卿,相州有龙气么?”
呃......,韩琦嚇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僭越了。这御前会议说的不是对外战爭或者对內平叛,用不著他这个枢密使,有点著急了。
赶紧低头认错,退回队伍里。
眾人都抽了一阵冷气,心里头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了话,在皇帝心里留下什么刺儿。
“少见多怪,一点舆情便稳不住了。著御史台前去採风,如实回报,並问询司马康,为何率民围观开封府。”
眾人一听,围观?
官家,您用的这个词儿对么,弄大几千人跑到开封府门口去,那叫围观?
不说示威,不说围攻,哪怕您用个围堵呢。
不过刚才有了韩琦的前车之鑑,大家都很怕麻烦,能不说话,连头都不想抬。
吕工著接旨,退出大殿,带著几个禁军走了。
还得接著研究,这个窟窿怎么办,朝廷没钱,都拿去准备战爭,其他的缺口用什么来填。
薪俸能拖欠,黄河大堤能么,淮河水患能么,东南的海潮能么?
一分钱,两个缺儿。
给了前面,后方乱;给了后方,前方乱。
韩琦咬死了就一句话,国家存亡之秋,必须优先考虑战爭,总不能歌舞昇平等著契丹来围城吧。
如果李长安在,肯定会说:再过几十年,有一群君臣,还真能。
曹氏看向王安石,你不能耐么,不说要为国理財么,想个主意吧。
王安石如今跟个阉了的公鸡一样,两手一揣,耷拉著脑袋,眼神里死气大过生气,跟个活死人也差不多。
太皇太后就差点名了,他还是装没看著。
赵頊神游天外,將今天的情形,代入了游戏,一番推演之下,觉得这顶多也就算个二级危机。
想解决还不容易,赋税拉到定格,或者允许官员贪污,要么就跟敌国媾和。
多简单点事儿,在场的一个个都能当他爹或者爷爷了,居然一计无出,简直全是浪费国帑的蠹虫。
户部尚书出列,带出来度支使吕惠卿。
“之前早有成案,官员所欠薪餉,已经办了存摺,延期到明年春税结算了。”
吕惠卿把一个多月之前的方案重新讲解一遍,意味明確,俺们户部不粘锅,这回的麻烦是韩相公您自己惹出来的。
韩琦挪用秋税,导致了被压制的负面情绪总爆发。
这几年,或者说这几十年来,朝廷太能乱花钱了,而且並没有惠及在京的普通官僚。
大家都是一样拜孔子的,你们上面吃的脑满肠肥,俺们下面飢肠轆轆,这合適么,这合適么?
首当其衝,就是韩琦代表的军將世家和北方豪强。
肉都让你们吃了,汤都不给大家喝一口,还让別人饿著肚子给你们喊彩儿。
你韩琦以齷齪的手段重回中枢,上来就把盘子给端走了,有种给我们讲讲,这是个什么玩法。
这时候,大家才明白,为什么富弼没来,是富弼根本就不想来嘛。
行,我们也撂挑子,你自己一个人玩去吧。
当天上午,东京除开封府以外的所有衙门,全部停摆;街面上,一百家商铺,或许能平均有一家开门的,旋即了解情况后,也掛牌清扫仓库,拒绝接客;所有青楼会馆,酒店茶社,全部歇业,只送些最简单的茶水出来给过往路人。
苏軾正常推进审案,一个沈公子还不够,他还要再放掉十个、一百个沈公子。
从东城月华楼,一队队市民开始匯集,排成整齐的队伍,慢慢前进,自標开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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