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再次相识
“对不起,耶穌!以后……以后我罩著你!谁欺负你,我就揍他!”大个子男孩衝著耶穌喊了这么一句后,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然后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態,又朝著周围还没散去、正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孩子们粗声粗气地吼道:
“看什么看?!都散了散了!我妈妈叫我回家吃饭了!你们也都赶紧回去!”
说罢,他不敢再看耶穌和余麟,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著自家方向跑去,脚步有些仓促,背影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被他这么一吼,其他孩子们也如梦初醒,互相看了看,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鬨笑或嘀咕,隨即也作鸟兽散,一溜烟地跑得没影了。
刚才还热闹拥挤的空地,转眼间就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脚印,以及站在中央,面面相覷的一大一小。
余麟低头看著只到自己腰际的小耶穌。
耶穌仰著头,睁著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余麟。
两人都没有说话。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长一短的影子。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特的安静,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衝突和疏散从未发生过。
直到路过一个路人,见他们这样模样,嘴里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两个人干什么呢?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不会是两个脑袋都有点问题的吧……”
他摇摇头,加快脚步走开了。
余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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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略显诡异的沉默。
隨后,他微微弯下腰,朝著耶穌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余麟。”
这个时代,无论是犹太地还是更广阔的罗马世界,都还没有形成后世那种表示问候或友好的“握手礼”。
然而,耶穌看著余麟伸出的手,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犹豫,很自然地伸出自己的小手,轻轻握住了余麟的手。
“你好,余麟,我叫耶穌。”
一握即分。
余麟直起身,饶有兴趣地看著眼前这个过分早慧的孩子,问道:“你刚才对那个大个子,还有对其他孩子说的那些话……要友善,要相爱,不要爭斗……是你的父母平时这样教导你的吗?”
“还是有別人告诉你这些?”
耶穌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轻轻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道:“不完全是他们教的。”
“他们告诉我要对人好,要遵守律法……但还有一些话,是『主』告诉我的。”
“主?” 余麟眉头微微一挑。
正如之前所想,约瑟一家南下埃及又北归拿撒勒,期间几次关键的“神启”和“庇护”,都是他余麟在幕后客串。
但他可以確定,自己从未直接向耶穌“显灵”或传递过任何具体的教导性信息。
直到此刻,他也没有在这孩子周围感知到任何属於上帝的、独立存在的、强大的神圣气息波动。
那么,耶穌口中的“主告诉我的”,其来源就值得玩味了。
可能性有几个:第一,耶穌与“上帝”本质同一,因此他天然知晓“上帝”的意志,或者说,他的潜意识或灵性深处本就蕴含著这些理念;
第二,“上帝”以某种余麟目前无法察觉的、更加隱秘的方式进行著引导;
第三,这孩子天赋异稟,能自发地从犹太教的经典、周遭的宗教氛围以及父母的虔诚中,提炼出超越年龄的、带有普世爱意的理解,並將其归於“主”的启示;
第四……那位真正的上帝,可能又在玩什么余麟不知道的、更高层面的“游戏”或布局。
谁知道呢?那位存在的想法,往往比最深的海还要难以测量。
余麟没有深入纠结下去,只是顺著耶穌的话,点了点头,露出讚许的神色:“嗯,挺好,挺好。能记得主的教导,並且愿意去实践,很难得。”
他抬手指向空地不远处一栋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小楼,说道:“我暂时住在那里。”
“你记住这个地方。”
“以后如果……嗯,如果遇到什么你觉得靠自己或者靠父母都很难解决的事情,或者心里有什么特別想不明白的问题,可以试著去那里找我。”
这话说得其实有点突兀。
对一个刚刚认识、甚至只能算“路见不平”帮了一把的陌生五岁孩童,发出“有困难可以找我”的邀请。
在正常人看来,多少有些奇怪甚至可疑,多半会引发孩子父母的警惕。
但耶穌显然不是正常人。
他听了余麟的话,脸上没有丝毫疑惑、警惕,似乎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没有恶意,而且……很特別。
很是乾脆地点了点头:
“好!谢谢你,余麟!”
“愿主与你同在!”
“嗯..........愿主与你同在..........” 余麟也隨口回了一句,但话到嘴边,心里却不由得补上了后半句: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讲,你自己就是『主』。”
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朝著小耶穌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步履轻鬆地融入了拿撒勒城午后的稀疏人流之中,很快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再见。”
耶穌站在原地,一直看著余麟的背影完全消失,才收回目光。
他默默地將余麟刚才所指的那栋小楼的位置和特徵记在心里,挠了挠自己的小脸,最后转身,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家门口,约瑟正坐在屋檐下的荫凉处,手里拿著凿子和木头,专心致志地雕刻著一张矮凳的腿部,木屑在他脚边积了薄薄一层。
玛利亚则在一旁的空地上晾晒著刚洗好的亚麻布衣物。
见耶穌回来,约瑟停下手中的活计,朝他招了招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耶穌,快过来。”
“今天天气不错,正好可以开始教你一些简单的木工活儿。”
“来,看看我是怎么把这根木头做成一张结实的小桌腿的。”
耶穌闻言,很乖巧地走了过去,在约瑟身边的小木墩上坐下,目光专注地看向父亲手中的工具和木料,准备开始他作为木匠之子的课。
玛利亚晾好最后一件衣服,擦了擦手,走过来想看看儿子。
她一眼就看到耶穌身上那件旧袍子的下摆和袖口还沾著一些没拍打干净的沙土,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耶穌,” 玛利亚蹲下身,一边替他拍打著灰尘,一边语气带著担忧地问道:
“你刚才是不是跟別的孩子起衝突,被谁欺负了?身上怎么这么多土?”
耶穌摇了摇头,回答:“母亲,我没有被欺负。”
“我只是不想看到他们打架,就去劝说他们停下来而已。”
他顿了顿,补充道:“伦利被我说得有点不耐烦,就推了我一下,但我没事。”
“”且……他后来向我道歉了。”
玛利亚听了,並没有完全放心,反而嘆了口气。
她看著儿子那双过於纯净、仿佛不諳世事的眼睛,语重心长地告诫道:“耶穌,我的孩子,你有善良的心,这很好。”
“但你要记住,在关心和帮助別人之前,首先要保护好自己啊。”
“这个世界並不总是讲道理的,万一以后你遇到的是那种蛮横不讲理、凶恶残暴的人怎么办?他们可不会停下来听你说话,更不会因为你善良就放过你。”
她想起了数年前在伯利恆的惊魂,以及后来逃亡埃及的艰辛,声音更加低沉:“就像……就像那个已经死了的希律王!他只听得到自己心里的恐惧和欲望,听不进任何劝告,只想著用最残忍的手段除掉威胁!”
“我的孩子,你的道理,对那样的人是没用的。”
耶穌安静地听著母亲的告诫,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急於反驳或辩解。
他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好的,母亲,我记住了,我听您的。”
他不会故意去顶撞或反驳玛利亚的关心和忧虑,因为他知道母亲是出於爱和保护才说这些话。
但在他的內心深处,那份平等地爱著每一个人的信念,並没有因为母亲的告诫而有丝毫动摇。
他依然会按照他所理解的去尝试爱世人,哪怕对方是推倒他的伦利,或是母亲口中那种“不讲理、凶恶残暴”的人。
只是,或许他会开始思考,如何在践行这份爱的同时,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不让父母过於担心。
想到这里。
他的脑海之中不知怎么的就浮现了余麟的面容。
或许,他是主派来帮助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