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犹太人的王
希律王宫。在经歷了门口的盘查、通报与等待后,米提亚、巴尔塔萨和加斯帕三位波斯博士,终於在一名宫廷侍从的引领下,穿过戒备森严的庭院与廊柱,步入了宫殿內部。
光线透过高大的窗户,落在打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壁画描绘著神话与战爭的场景,彰显著罗马文化与本地元素的混合。
他们被带到一处相对宽敞的接见厅。
厅內陈设华丽,铺著地毯,摆放著金银器皿。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位端坐在镶嵌象牙与黄金的高背椅上的老者。
希律王。
这位犹太地区的实际统治者,罗马帝国的忠实盟友与代理人,已然步入晚年。
岁月和权谋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皮肤鬆弛,眼袋明显。
但那双深陷的眼睛,依旧闪烁著鹰隼般锐利、多疑且充满掌控欲的光芒。
他穿著紫色的长袍,头戴金冠,手中把玩著一枚印章戒指。
虽然身形不復壮年挺拔,但久居上位的威严与隱隱透出的、晚年特有的乖戾与猜忌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他微微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三位风尘僕僕的异邦访客身上。
“来自东方的智者?”
米提亚当即上前一步,行了一个礼节,开口道:
“愿光明与智慧常伴,尊贵的陛下,我们远从波斯而来,正是为了找寻那位……『生下来要作犹太人之王』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希律王审视的视线,继续道:
“我们在东方的故土,观测到属於他的星辰异象,遵循古老预言与星空的指引,跨越无数艰险,特来此地朝拜他。”
“生下来作犹太人之王……” 希律王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字,原本把玩戒指的手指猛地一顿。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浸透了他的心臟。
他身下的王座,是罗马授予,也是他用尽手段从哈希芒家族残余势力与其他竞爭者手中夺来、並依靠铁腕与权术维持至今的。
一个“生下来”就註定是“犹太人之王”的存在?这无疑是对他统治合法性最直接的挑战!
尤其在此刻,在他晚年的如今,在他的猜忌心日益深重,连至亲都难以信任的时刻,这个消息不亚於一道惊雷!
他脸上不动声色,但眸子里的光芒急剧闪烁,如同被侵入领地的猛兽。
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也像是在飞快地权衡利弊。
“哦?”
希律王终於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缓慢,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诧:“竟有此事?一位……天生的犹太人之王?”
“此事关係重大,涉及预言与律法,本王虽为一地之主,亦不敢轻断。”
他露出思索之色,沉吟片刻后,再次开口道:“这样吧,几位远道而来的智者,请容许我召见我的祭司长与熟读经卷的文士,详细查考我们先知的记载。”
“以確认你们所言星辰所指,究竟对应何处,又是何等人物。”
“那么。”
他作势便要起身:“几位一路劳顿,不妨先到馆驛休息。待我询问清楚,明日再请几位前来,共议此事,如何?”
然而,米提亚並未如他所愿立刻告退。
老者上前半步,再次开口:
“陛下,在您查考经卷之前,我们还有另一件紧要之事,恳请陛下施以援手。”
正要离开的希律王动作一顿,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倒想看看,这些波斯人还有什么要求。
“什么事?但说无妨。” 希律王挥了挥手,语气略显不耐,却也留有余地。
米提亚直言道:“与我们同路而来,同样受到指引的,还有另一位来自更遥远东方的智者。”
“然而,在我们入城后不久,他便被陛下的士兵无故扣押。”
“我们恳请陛下下令,立即释放这位无辜的旅者。”
“还有这种事情?!” 希律王脸上立刻露出了惊诧与怒意,显得他对部下如此行事感到不悦。
他皱起眉头,迅速朝侍立在一旁的一位心腹侍从招了招手。
“费洛。” 希律王唤道。
一名身穿整白色长袍、面容精干的中年侍从立刻出列,躬身听命。
“你跟隨这三位博士去一趟,查明情况。”
“若真有我麾下的士兵无故扣押远道而来的客人,立刻將人释放,並严惩那些胆大妄为的蠢货!”
希律王沉声吩咐,语气严厉,儼然一副公正明君的姿態。
“遵命,陛下。” 名为费洛的侍从恭敬应道,转身来到米提亚三人面前,微微頷首:
“三位博士,请隨我来。”
米提亚、巴尔塔萨和加斯帕对视一眼,向希律王再次行礼道谢,然后跟著费洛,快步离开了接见大厅。
看著他们消失在门廊拐角的背影,希律王眼中那层惊诧与怒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难测的幽光。
他並没有自言自语或显露过多情绪。
这一次也没有离开王座,而是转向另一边侍立的一名更加年轻的侍从。
下达了另一个命令:
“去,立刻把祭司长,还有那些最精通律法与先知书的文士,全部叫到这里来。马上。”
“遵命,陛下!” 年轻侍从不敢怠慢,立刻小跑著离开了大厅。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祭司长——一位年迈但眼神清明、身穿华丽祭司袍的老者,以及几位同样年纪不轻的文士,匆匆赶到了希律王面前。
他们刚要按照礼节行礼问候,希律王却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们:
“我听说……『犹太人的王』,也就是我们的『基督』,降生了?”
他在犹太人的王和基督上加重了语气,目光如鉤,紧紧盯著祭司长和文士们:
“告诉我,根据先知的预言……他应当生在何处?什么时候降生的?”
对於希律王这个问题,祭司长与文士们似乎並不十分意外。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后,为首的老祭司长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他们早就观测到了的答案:
“回稟陛下。”
他顿了顿,与其他文士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他降生在伯利恆。”
“至於什么时候降生的,我们並不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