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会自动摇头的电风扇
第209章 会自动摇头的电风扇是啊,该回家了。
这个念头如同冬日里的一股暖流,悄然浸润了整个交流团。
当列车载著他们从广岛返回东京,来时那份因初次踏上异国土地而紧绷的神经,以及因肩负“文化交流使者”重任而端著的几分“架子”,都在归途的期盼中悄然消散。
车厢里的气氛明显鬆弛、活络了许多。
新华社的隨行记者刘文君,是个三十出头、性格爽朗的bj汉子。
他扭过头,笑著对后排坐著的魔法部年轻干事陆浩嚷嚷:“浩子!这趟回去,到了bj你得请我吃顿丰泽园!这一多月,肚子里那点油水都快被这清淡料理刮乾净了!”
陆浩扶了扶眼镜,脸上也带著归家的轻鬆,接口道:“没问题啊,君哥!一顿饭我还请得起。不过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得琢磨著给家里带点啥?我这正发愁呢,你说这东京琳琅满目的,带什么回去又实惠又显好?”
“还能带啥?”
刘文君一拍大腿,“老几样唄!咬咬牙,弄台彩电!再不行,搞个那个————
那个会摇头的电风扇!你瞅瞅人家这风扇,自己会转脑袋,风吹得那叫一个匀乎!咱们国內哪有这玩意儿?”
他这一嗓子,算是挠到大伙的痒处。
周围其他隨行的工作人员,无论是翻译、秘书还是文化部的干部,都七嘴八舌地加入了討论。
“妈的!刘哥你说到点子上了!那彩电,那摇头风扇,是真好啊!可那价格,看著就肝儿颤!”
一个年轻翻译咂著嘴,一脸嚮往又肉疼的表情。
这年代,你要真能扛个摇头风扇回去,跟90年揣个大哥大在街上走没啥区別!
绝对是大院里头一份!
“要我说啊,咱们回去也得琢磨琢磨,看看人家许成军同志!人家那才叫本事,写的书,连小日子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赚的还是硬邦邦的外匯!那才叫给国家创收,给自个儿长脸!”
旁边立刻有人笑著捶了他一下:“拉倒吧你!你要有那个本事,还用在这儿跟我们挤车?”
“嘿!我怎么就没那个本事了?兴许我回去就憋个大招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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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得眾人一阵善意鬨笑。
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嘰嘰喳喳的议论声围绕著舶来品的稀罕、价格的昂贵,以及对同行者成功的羡慕与自我调侃。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外匯券的额度,琢磨著是凑钱买个大件,还是各自买些小巧的电子產品、化妆品更划算。
这种对美好生活的朴素嚮往,跨越了时代,也模糊了身份职级的差异。
列车抵达东京,代表团在此做最后一次短暂的停留,举行总结交流会,並与日方文化界做正式告別。
许成军这次没有出现在集体活动中,他跟著马场公一和藤井省三,抓紧最后的时间又进行了几场小范围的签售与读者见面会。
会场外依旧排著长队,热情的读者,尤其是那些年轻女孩,举著《红绸》和他的海报,用生硬的中文喊著“许桑,加油!”
“请不要忘记日本!”
这股热度,並未因行程將近尾声而有丝毫减退,反而因离別在即,更添了几分热烈。
代表团成员们的兴致都高昂了不少,毕竟,这归家的日子,眼看著就挨近了年关。
心里算著农历,好在1980年的春节是在2月16日。
紧赶慢赶。
回去正好能赶上腊月二十三、二十四的小年,还能帮著家里扫尘、祭灶,准备年货,时间上是绰绰有余的。
一想到这个,连东京街头依旧璀璨的霓虹,似乎都染上了一层属於故乡的、
温暖的色调。
临行前,日方在机场举行了规格不低的欢送仪式。
红毯铺地,双方官员致辞,身著传统和服的少女献上花环,媒体闪光灯亮成一片。
日本人在礼仪客套这一块,確实有其独到的细致和一丝不苟,甚至带著某种形式上的美感,这或许也是其“物哀”文化在世俗交往中的一种变种,深知聚散离合皆需郑重以待。
隨著中国作家代表团访日行程接近尾声,日本各大媒体纷纷刊发总结性报导。
从不同视角解读此次文化交流的深远影响,而其中最具话题性的年轻作家许成军,则成为所有报导无法绕开的焦点。
《朝日新闻》在其文化版头条刊发题为《文学,跨越海的桥樑—一评中国作家代表团访日成果》的深度社论。
文章高度肯定了此次交流在修復与深化两国文化纽带上的积极作用。
並特別指出:“年轻作家许成军以其作品《红绸》的文学深度与个人魅力的衝击性登场”,彻底刷新了日本读者对当代中国文学的刻板印象。
他展现出的,是一种融匯了传统厚重与先锋锐气的、充满自信的新一代中国文人形象。
他所带来的,不仅是一部畅销书,更是一种文化姿態的宣告,其后续影响难以估量。”
与之相对。
立场保守的《產经新闻》则在其评论版拋出题为《文化交流背后的意识形態潜流——关注中国新生代作家的“歷史观”输出》的警惕性文章。
文章声称:“必须警惕在温情脉脉的文学交流面纱之下,所潜藏的思想渗透。
以许成军为代表的中国新一代知识分子,熟练运用文学与媒体话语,其作品与言论中蕴含的歷史观与价值观,正试图以一种更柔软、更易被接受的方式,影响乃至重塑日本国內,特別是年轻一代的歷史认知。
这或许预示著未来中日文化交流中,一种更为复杂的认知领域”博弈已然开启。”
持中立態度的《每日新闻》则以《“红绸”飘舞东京—一中日文学交流的新篇章》为题,进行了相对平衡的报导。
文章既描绘了许成军在日引发的“现象级”热度,也著重回顾了巴、冰欣等文坛耆宿的深厚学养与歷史贡献,认为“此行標誌著中日文学交流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从老一辈的友谊传承,扩展到新生代的活力碰撞,两国文化界的相互理解得以在更广阔的维度上深化。”
而《读卖新闻》则另闢蹊径,其社会版专题《“贵公子”作家旋风:文学偶像的时代到来?》,深入剖析了许成军现象背后的社会文化意义。
文章指出:“许成军的成功,绝非传统意义上的文学胜利。他凭藉其卓越的才华、俊朗的外形、犀利的谈吐乃至音乐上的造诣,构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文学偶像”人格。
他在年轻群体,尤其是女性读者中引发的狂热,清晰地標示出文学与大眾娱乐、知识分子与公眾偶像之间的边界正在模糊。
可以预见,自他之后,许成军模式”將成为一种被反覆研究与尝试復刻的范本,不知將有多少人试图走上这条融合文学深度与个人魅力的文学偶像”之路。”
一如既往,八卦周刊《周刊新潮》则毫不关心这些宏大的文化命题。
其封面报导《谜之中国才俊的离別:与松坂庆子的未来是?》继续深耕於緋闻阵地。
用大量“目击描述”和“关係者爆料”。
绘声绘色地渲染著许成军与国民女星松坂庆子之间“註定无果的浪漫”,为这趟文化之旅添上了一笔浓艷的桃色註脚。
当然各家都承认的一个事实—
许成军在这日本留下了属於他的痕跡。
无论媒体如何评说,归程已定。
在规程之前...
哦对了,至於松井板子。
就在交流团即將离开广岛,前往机场的前一个小时,她的身影出现在了酒店大堂。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著一身极为惹眼的橘红色振袖和服,上面绣著繁复的金色鹤舞云海纹样,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艷不可方物。
乌黑的秀髮挽成典雅的高岛田髻,插著珍珠流苏步摇,隨著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脸上妆容精致,眉眼间那股混合著无辜与倔强的独特风情,此刻在盛装之下更显夺目。
她就这样站在那里,仿佛將整个略显沉闷的酒店大堂都照亮了,引得来往行人纷纷侧目。
不愧是被誉为“昭和第一美人”的存在~
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与藤井省三低声交代最后事宜的许成军,深吸了一口气,踩著木屐“噠噠噠”地快步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带著一丝委屈和嗔怪,用她那软糯的关西腔脱口而出:“ひどい!许さんは本当にひどい人だ!”(过分!许先生真是个过分的人!)
这句话,带著日语特有的那种介於撒娇与指责之间的微妙语气,翻译成中文大抵就是带著亲昵怨懟的“渣男!”
许成军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搞得一愣,脸上写满了错愕和茫然:“我————
我渣谁了?”
他下意识地用中文反问。
“私をよ!”(我!)
松坂庆子理直气壮地指著自己,俏生生的大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氤氳的水雾,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あの后、一度も连络をくれなかった——テレビで彼女の话まで——”(那之后,一次都没联繫我————还在电视上说什么有女朋友————)
许成军看著她这副法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模样,心里一阵无语。
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不是,松坂小姐,我们————我们之间有什么需要特別联繫的关係吗?”
演员也不用这么演吧~
“我在我的家乡有对象,而且,我很快就要回国了。这是事实,並非在电视上隨口一说。”
他试图让语气保持冷静和疏离。
然而,松坂庆子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或者说,她决定將这场戏演到底。
她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许成军身上,仰著头,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那股清雅的香气混合著髮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でも——私は许さんのことが好きです!”(但是————我喜欢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执拗,清晰地传入许成军和旁边已然石化的藤井省三耳中。
破的哪门子釜?
一目ぼれ——でも、それ以上です。许さんの考え方、才华、すべて
が——”(一见钟情————不,比那更深。许先生的思维方式、才华、所有的一切————)
她的话语如同炽热的子弹,毫不掩饰地表达著自己的情感,带著昭和时代女性少有的、近乎鲁莽的敢爱敢恨。
藤井在一边悄悄的竖起了大拇指。
又自觉地拉开了往这边看的代表团眾人。
忠诚!
许成军看著她眼中毫不作偽的认真和热烈,心中嘆了口气。
他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神情严肃而坚定,没有丝毫的暖昧或动摇。
“松坂小姐,非常感谢你的厚爱。但是,我很抱歉。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首先,我绝不会留在日本。我的根,我的事业,我所爱的人,都在中国。那里才是我註定要回去的地方。”
松坂庆子急切地追问,眼中带著一丝最后的希冀:“もし——もし私が、许さ
んに既に另一半がいることを気にしないと言ったら?(如果————如果我说我不在意许先生已经有另一半了呢?)
听到这话,许成军反而笑了。
“可是,我的另一半在意啊。”
他轻轻地说,语气却重若千钧,“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责任和承诺。我不能,也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这是我的底线。”
他看著她眼中那层水雾终於凝结成泪珠,滚落下来,在她精致的妆容上划出浅浅的痕跡。
心中並无多少波动,荒唐,又有些无奈。
妈的,好像我来日本祸害人家姑娘来了?
“好了,”
他语气缓和下来,带著一丝客气的终结意味,“很感谢你特意来送我。如果方便的话,下次你来中国,或者我再来日本,我请你吃饭,尽地主之谊。但是,其他的,就请不要再提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然后对一旁目瞪口呆的藤井省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已经集合的交流团大巴车方向,没有再回头。
松坂庆子站在原地,望著那个挺拔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后,橘红色的盛装在冬日苍白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又格外孤独。
她抬起手,用和服的袖子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复杂难明。
隨即也笑了~
但是她確实有点喜欢上了这个来自对岸的男人呢~
在机场大厅,巴先生作为团长,精神矍鑠地挥舞了一下手臂,声音洪亮而坚定:“出发!”
这一声令下,交流团成员们,无论是德高望重的老作家,还是年轻的工作人员,都带著大大小小的行李,如同满载而归的旅人,脸上洋溢著轻鬆而期盼的笑容,走向登机口。
他们託运的行李中,不乏在日本购买的“稀罕玩意”。
小巧的索尼walkman隨身听、精工牌的手錶、虎牌保温杯、资生堂的化妆品,甚至真有人咬牙买了14英寸的日立牌彩色电视机,以及那令人艷羡的、会自动摇头的电风扇。
这些物件,在1980年初的中国,无疑是身份和眼界的象徵。
大家交流著。
越来越兴奋。
互相分享著最后一天的战况。
就连许成军也不例外。
他的行李中,除了各方赠送的书籍、纪念品,也特意为家人和朋友挑选了礼物。
给父亲带了一块西铁城的手錶,给母亲和晓梅买了柔软的开司米羊绒衫和精致的点心,给苏曼舒选了一条淡雅的丝巾,给师长和伙伴们则带了几支好用的钢笔和一些日本最新的文学杂誌。
异国的繁华与热情即將成为身后的风景,而前方,是熟悉的土地和等待的亲人,是即將到来的、充满烟火气的小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