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教规
面对冯標的取笑,老卢並没有生气,也许是受伤严重的原因,在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老卢才缓缓道:“一个人被整日里捧著,很容易便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张梦阳便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张口百姓闭嘴乡亲,似乎往年喊打喊杀的不是他一样。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只做乾净生意,如何能让海龙帮手底下万八千的弟兄吃上饱饭?”冯標满不在乎地道:“我不管你们是理念不同,还是个人积怨,只要是您做这总瓢把子,我便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非到必要时候,不要打打杀杀,”老卢沉声道:“张梦阳是我的大哥,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咱们设计將他拿了,好言规劝。若是他冥顽不灵,便將他打入大牢,好好照顾。”
冯標哼了一声:“乾爹,你谋朝篡位,还心慈手软,是要出事的。你抓了张梦阳,忠於他的弟兄难保不会心怀怨懟,想想永乐皇帝,人家信奉的是斩草除根,以保江山稳固。”
老卢的语气冷了下来:“我不是皇帝,张梦阳也不是方孝孺。我们弟兄爭位子那是我们弟兄之间的事,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冯標被老卢点破,也不著恼,嬉皮笑脸道:“乾爹说的是,就依乾爹之计操办,”走上前给老卢掖了掖被角:“张梦阳还没回来,您先歇歇眼...”
话到此处,忽听门外一阵响动,一人走到门前:“卢堂主,抓到两名奸细。”
“带上来!”冯標厉声道。
床下的穀雨涌起强烈的不安,只听得一阵推搡之声,几条人影在门口一晃,接著便听一人道:“跪下!”
两人跪在床前,其中一人开口道:“卢堂主,我们是冤枉的!”
正是那长脸汉子。
冯標背负双手看著两人,声音中充满了揶揄:“两位英雄又见面了,昨晚两位奋力救主,令人感佩,想必帮主没少给你们好处吧?”
“你...你...”圆脸汉子认出了冯標:“你竟还活著...不对,你是如何潜藏在山上的!”
那长脸汉子看看老卢,再看看冯標,心念电转间忽地明白过来:“卢堂主,你竟与冯標是一伙的!”
圆脸汉子浑身一震,定定地看向老卢。
冯標看向手下:“怎么抓到的?”
手下道:“这两人在后院中鬼鬼祟祟的,属下上前盘查,两人支支吾吾,三两句便漏了陷。”
冯標皱了皱眉:“山下回报他两人不是还押著两名犯人吗,上哪里去了?”
手下一怔:“並没有发现。”
“废物!”冯標恶狠狠地道:“还不快去找!”
手下慌慌张张地应了,招呼同伴匆忙走出院子,冯標看向那圆脸汉子:“想要做张梦阳的走狗,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但你若是说出那两人的下落,便是卢帮主的功臣,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
圆脸汉子咬著牙关,毫不畏惧地回视著冯標:“去你妈的,老子是海龙帮的人,寧愿死也不给你这王八蛋当狗!”
冯標转到他身后,抽刀在手,鼻息咻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圆脸汉子两眼冒火,忽地拔高声音道:“凡入我海龙帮,义气为上、刀剑相忌、忠诚守信、孝敬父母,有违此誓者,死於万刀之下!”他念的是入教毒誓,凡是加入海龙帮的都对这套说辞熟稔於心。
冯標和老卢听在耳中,不由变了脸色,冯標勃然大怒,手起刀落,將圆脸汉子的人头砍下。
“二弟!”长脸汉子目眥欲裂,痛不欲生。
穀雨看得分明,又惊又怒,呼吸粗重,他紧攥双拳,双目赤红。
冯標將长脸汉子一脚蹬倒在地:“说,那两人究竟在哪儿?!”
长脸汉子正要说话,忽见床单无风飘起,两眼驀地一亮,他倒下的位置与床不过尺余,已隱约可见床下的黑影,穀雨也察觉到长脸汉子正在看著自己,两人咫尺相隔,穀雨忽地意识到什么,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著。
长脸汉子哈地一声笑:“多行不义必自毙,尔等贼廝不过是跳樑小丑,能翻出什么风浪,海龙帮豪杰辈出,定能將尔等杀个片甲不留!”
冯標气得五官狰狞,一刀將他人头砍下。
穀雨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浑身筛动,牙关紧咬,苦苦忍耐著。
冯標將血跡在靴底擦乾净,门外走进一人:“报,张梦阳上山了!”
冯標看向老卢:“乾爹,咱们迎迎他去。”將老卢搀扶起身,缓缓向门外走去。
屋中恢復了寧静,穀雨从床底爬出,只见地上两具无头尸首,两颗脑袋双目圆睁,面目可怖,尿癩子嚇得捂著嘴巴,躲在穀雨身后:“怎...怎么办?”
穀雨抹了把眼泪:“通知张梦阳,否则他怕是要死在今晚。”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一脚迈出门槛,忽地意识到不妙,四下里走出几名汉子,手持利刃將穀雨团团围住,冯標从月亮门外闪身走了进来:“原来是你,昨晚便是你坏我的好事,今天你可逃不了了。”
穀雨冷冷地道:“你既然发现了我,怎么方才不动手?”
冯標好笑地看著他:“若是方才打將起来伤了我乾爹,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穀雨,你赤手空拳凭什么和我斗,弟兄们,给我拿下了!”
一声令下,杀手们齐出,向穀雨虎扑而至。
穀雨嘭地將门关上,以背抵住,尿癩子已嚇得傻了,穀雨高喝道:“床!”
尿癩子如梦方醒,奋力將床拉到门边。
门外杀手猛力撞击,穀雨用床抵住门板,指著后窗道:“从这儿逃出去!”
疾跑几步,身子猛地弹起,如一颗炮弹撞了上去。
嘭!
穀雨合身撞出,身子狠狠地撞在窗外的地上,他忍著疼痛爬起:“还等什么?!”
尿癩子慌忙点头,一脚攀上窗台,便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杀手撞破门板冲了进来,其中一人踩过床板,举刀砍向尿癩子。
尿癩子何曾见过这情形,只嚇得手脚冰凉,四肢僵直,傻在当场,眼前寒光一闪,锋利的刀锋直直向他面门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