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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求月票】

    第315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求月票】
    南下的路上,沈坤一直在暗自揣测鄢懋卿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够真正替父母復仇雪恨,以至於时常失眠。
    可是一连想了这么多天,他也始终没能想到一个切实有效的办法。
    摆在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应该向谁復仇!
    若只通过那封讣告来看此事,杀害鄢懋卿父母的倭寇已经全部伏法,哪怕依公羊的大復仇理论,这大仇也可以算作已经报偿。
    不过,沈坤也不相信这件事就这么简单。
    因为倭寇全部伏法,也可以理解为死无对证。
    而常州府隶属於南京,他的家乡淮安府也隶属於南京,都是南直隶的辖区范围。
    以他对整个南直隶以及过往倭患的了解,这件事也存在一些疑点————
    就这么说吧,在他的认知当中,近些年来倭寇虽然时有上岸劫掠的行为,但通常都是一些没有计划的小打小闹,因此极少深入腹地。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他的家乡淮安府,他还多少可以理解,毕竟淮安府紧邻海洋。
    可常州府显然不是紧邻海洋,最多只能说是近海。
    在这之前他还从未听说过倭寇敢沿京杭大运河流窜多日,途径嘉兴、苏州、
    无锡多地,最后在已经可以说是深入腹地的常州公然劫掠杀人的事情。
    他会从这个角度去分析此事,则是因为现在才是嘉靖二十一年。
    虽然从嘉靖二年发生了“爭贡之役”,朝廷直接废除了福建、浙江两个市舶司,仅留广东市舶司一处对外,致使大明与倭国的贸易途径完全断绝,小股倭寇登陆沿海滋扰大明的事情便已时有发生。
    但是与嘉靖三十四年之后愈演愈烈的“嘉靖倭乱”相比,这的確只能称作是无关痛痒的小打小闹。
    像这种倭寇胆敢深入到常州府地界,还杀害了大明国公家属的大事,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相信不只是他一人怀疑此事,鄢懋卿一定也有所怀疑,全天下的每一个人都有所怀疑。
    但怀疑始终只是怀疑,在这种死无对证的情况下,真相几乎已经不可能查明所以鄢懋卿究竟会怎么做呢?
    或许他可以像在山西一样,寻找其他的理由与罪状,將出现在讣告中的常州知府顾士仪和当地卫所指挥使丁嘉许拿下处置。
    可是这就算为父母復仇了么?
    在南直隶之下,顾士仪和丁嘉许也不过只是两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而已。
    说不定这两个人本来就是某些人故意推出来的钓饵,就等著鄢懋卿这么做,用来束缚他的口舌与嘴角,使他真正成为东南上下彻底容不得的公敌呢————
    为此,沈坤还去找过鄢懋卿几次,希望与他私下商议此事。
    可是鄢懋卿却並未与他透露太多的想法,或者说每一次都只是说,他自己也没有具体的计划,唯一的计划就是“隨机应变”。
    然后,就一门心思的教导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名叫刘癲子的年轻家僕。
    “记住了么,下船之后你就是我,你就是弼国公鄢懋卿。”
    “没有什么像不像,也没有什么弼国公就必须得是什么样子,你只需在外人面前收起平日那副点头哈腰的模样,抬头挺胸,目不斜视,语速放慢即可。”
    “这里没有人见过我,只要穿上我的衣裳,配上印璽文书,弼国公就可以是任何人,也包括你!”
    “...
    沈坤大概看明白了,也知道鄢懋卿本来就没打算瞒他,毕竟此事也需要他与英雄营的將领配合。
    所以————
    鄢懋卿这是打算培养一个替身,以此来保障自己的安全,避免发生不测?
    不过感觉上也不太对。
    因为在他与英雄营將士的心中,鄢懋卿从来就不是怕事的人,否则当初又怎会亲自领兵深入草原,攻打俺答王庭大营?
    別说什么他心里有底,他足够自信————战爭从来就没有绝对的万无一失,战爭中素来都是刀剑无眼,枪炮与韃靼人的弓箭也不会因为他是鄢懋卿就拐弯。
    所以沈坤觉得,鄢懋卿此举恐怕另有用意,只是他一时还看不透。
    数日之后,一行人抵达常州。
    下船的时候,刘癲子果然已经换上了鄢懋卿的素服,代替鄢懋卿接受以常州知府顾士仪为首的一眾官员、士绅与商贾迎接。
    而鄢懋卿则换上了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与白露和一眾家僕待在一起,压根就没有露面。
    整个迎接仪式按部就班的进行。
    无非是这些官员、士绅与商贾一个个向“弼国公”表示最热烈的欢迎与最衷心的哀悼。
    然后便分作两路,一部分以顾士仪为首的官员陪同“弼国公”前往府衙,认领父母的尸身,另外一部分无关紧要的官员人则先护送家眷去了早已筹备好的驛馆。
    在这个过程中,沈坤注意到了刘癲子的紧张。
    这个后生非但面色发白,鬢角不停的流汗,说话也有些颤音,手也始终紧紧攥著,藏在袖子里的小臂內侧,似乎还写著一些提醒自己的关键词,有时向顾士仪等人问话,便时不时要看上一眼。
    不过这些细节倒並未引起顾士仪与一眾常州官员的怀疑。
    毕竟“弼国公”才没了父母,情绪与状態不太稳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尤其今日还是来认领父母的尸身,情绪与状態能稳定那才不正常。
    如此几乎折腾了一整天。
    等到临近傍晚的时候,沈坤才陪著“弼国公”护送著老太爷和老太君、以及其他一些家僕的尸身回到了驛馆。
    顾士仪等常州官员、士绅与商贾在府衙內准备的晚宴自然是直接免了,因为就算夺请的詔书还没正式下来,“弼国公”也处於居丧期,饮酒赴宴之事本就不该参与。
    其实顾士仪等人也知道,只是做做样子罢了,赴不赴宴是“弼国公”的事,没有准备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再者说来,“弼国公”不赴宴,他们也正好秉持不浪费的原则,公款吃喝一顿,何乐而不为?
    回到驛馆后。
    鄢懋卿在一片哭声中最后看了父母的尸身一眼,隨后跪伏在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他依旧没有落泪————或者说,自老太爷和老太君出事以来,除了白露之外,就没人见过他流眼泪,只是偶尔眼睛泛红。
    “老爷,该是四个————”
    白露从白家带来的老管家见状,还在一旁小声提醒。
    神三鬼四,这是最普通、也最常识的礼仪。
    “就三个!”
    鄢懋卿已经起身,不容置疑的喝了一声,隨后下令盖上棺盖。
    这不算入殮,家里的亲戚都不在场,因此不必钉钉,也没有正式的入殮礼仪,一切都要等回到丰城老家之后再说。
    隨后他转过身去,踏著堂內的哭声,將刘癩子和沈坤叫到了无人之处。
    “我命你问的那些问题,他们是怎么回答的?”
    鄢懋卿的眉头微微蹙著,语气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
    刘癩子连忙躬身答道:“回老爷的话,那个知府和指挥使都只是將讣告里的事情重说了一遍,多余的话都是一问三不知。”
    “小的依老爷交代,问他们这股倭寇既然已经悉数伏法,他们又是如何知道这股倭寇是从九龙山秘密登陆,再一路沿运河途径嘉兴、苏州、无锡流窜自常州。”
    “他们则告诉小人,这是他们事后命人追踪走访才查出来的,嘉兴、苏州、
    无锡等地都有人曾见过这股倭寇,只是当时倭寇行事低调,並未引起重视,嘉兴、苏州与无锡的知府与卫所皆配合走访调查,俱可证实他们所言。”
    “是这样么?”
    鄢懋卿微微頷首,眉头略微舒展了一些,隨后命刘癩子退下,转头便向沈坤行了一个大礼,”伯载兄,小弟有一事托你与英雄营的弟兄们去办。”
    “请弼国公示下,下官绝不推辞!”
    沈坤受宠若惊,连忙还礼应答。
    “小弟恳请伯载兄秘密甄选手脚最利落的弟兄,兵分四路,一路潜伏常州,其余三路分別前往嘉兴、苏州与无锡三地,查明各地知府与卫所指挥使的身份与住处,此事应该不难。”
    鄢懋卿面无表情,语气也极为平静的道,“五日后,自常州起逐一发难,趁夜色扮做倭寇,在城中点火製造混乱,用英雄营新配的炸药包炸开知府与指挥使府上大门,冲入其中將这些知府与指挥使全部斩杀。”
    “营造倭寇同党前来復仇,一路自常州南下,途径无锡、苏州与嘉兴等地,最终自九龙山入海逃走的假象。”
    “弼国公,这?!”
    沈坤闻言大吃一惊,鄢懋卿这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杀害他父母的倭寇如何北上,那么这股倭寇的同党就要如何南下?
    “这恐怕引人生疑吧,是不是过於巧合了,恐怕对弼国公不利?”
    沈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担忧。
    “巧合?难道我父母的事不够巧合,不够引人生疑,我没有证据,他们呢,生疑又能如何?”
    鄢懋卿冷声道,“伯载兄,你一心欲根除倭患,使家乡百姓安居乐业,这便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回若非我父母遭难,似此前那般只伤几个无关紧要的百姓,朝廷上下怎会看在眼中。”
    “莫说是朝廷不在乎,我亦只打算明哲保身,东南百姓当敬我父母如神!”
    “伯载兄也不希望————”
    在鄢懋卿身边待的久了,沈坤也已经学会了抢答,当即躬身拜道:“下官领命!”
    “那就拜託伯载兄了。”
    鄢懋卿的一半脸置於阴影之中,眼睛忽明忽暗,“这只是我与他们打的第一声招呼,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先送考妣落叶归根,待尽过了孝道,皇上准我夺情起復的詔书也该下来了。”
    “剩下的事,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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