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一丘之貉

    当着一众男人的面，女服务生被摁在地上连续磕了三四个头。
    因为越界的心思和冒昧的举动，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眼下，她不敢说多余的话，只是一味道歉和求饶，恳求面前的男人能够大发慈悲放她一马，这比怎么样都好过。
    泪痕晕染开眼线，精心打理的卷发披散在脸前，稍微一动就会走光的暴露衣着，凌乱的姿态衬得她像个失智的疯子。
    惨不忍睹的画面，偏偏被程晚宁撞了个正着。
    她在洗手间呆了二十分钟，里面的空气太闷，忍无可忍之下回到了包厢。却不曾料到，一进门就是如此混乱的场景。
    程晚宁没见到前因后果，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要这样，女服务生看起来明明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亦或者说，那群人的手段一贯如此。
    凡是触及到他们利益，或是冒犯到他们地位的人，都只有同样的下场。
    腌臜污秽的地方待久了，聚在一起的都是一丘之貉。趋炎附势的鸟共用一片羽翼，谁又比谁清高？
    在充斥着暴力与性欲的场合中，程砚晞是第一个注意到她的人。
    他抬手拉过烟灰缸，将雪茄平放在烟灰缸的凹槽：“班瓦，有人在门口，怎么不提醒我一声？”
    程砚晞挥了挥手，女服务生被两个工作人员带了出去。打碎的高脚杯和酒水被专人清理干净，方才混乱的过道顿时空旷了许多。
    望着女人满脸的泪痕和凄惨的背影，程晚宁不禁思考起，等待她的命运会是什么。
    旁人的命运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但每逢看见悲惨之人落泪，那一文不值的怜悯心就会作祟。
    她必须改掉这个坏毛病。
    她不能被这种廉价的东西困住脚步。
    看着程晚宁若有所思的表情，程砚晞挑眉询问：“吓到了？”
    她摇了摇头，淡然地踏进包厢：“没有。”
    那句话说得没错，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当然，她也不例外。
    从她被迫与自己名义上的表哥纠缠不清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再也脱不了关系。
    *
    泰美联合禁毒会议召开过后，缉毒署的行动初步有了成效。自认为功劳有加的警察领了赏，正忙着和美国DEA成员大鱼大肉地庆祝。
    层出不穷的正面报道洗刷了网络，所有社会舆论趋向好转。一个月前飞机爆炸的新闻逐渐被掩盖，在时间的轨迹中偏向无人问津。
    唯一的变数是，颂查的大儿子——哈伦到警察局拿走了审讯时的全部口供。
    口供记录了多名嫌疑人被拷问时的对话，包括那名已经死亡的机组人员。泰国警署的私刑普遍残忍，虽然个别人嘴巴严实，但总归有忍耐不住的犯罪分子交代。零零散散的线索从他们口中透出，拼起来能还原个大概。
    据副署长称，哈伦以死者家属的身份到访大都会警察局二局，以了解案件情况的名义从警察手里拿走了嫌疑人的审讯记录。
    本来这份口供应该对外保密，恰巧值班警员是个新来的，看在对方是死者家属的份上，稀里糊涂地就把录音送了出去。
    待程砚晞接到消息的时候，哈伦刚离开大都会警察局不久。辉子沿着他的行踪跟了过去，发现目标人物的车辆停在了清迈府别墅区的门口，正是国防部长的住处。
    从今年三月起，国防部长跟陆军总司令联系密切，时不时做出一些对总理巴赛的试探行为，甚至在筹备赌场合法化期间，带着群众公然反对副总理的提议。
    他曾在媒体面前痛斥赌博的危害，指责总理的行为不妥，并暗示他错误的执政方式会导致泰国经济走向下坡路。
    说到底，不过是出于个人的不满。借着赌场争议引导舆论，把压力聚集在总理身上。
    他要让群众相信，总理的决定是错误且致命的。这样才有推翻巴赛的理由，帮助陆军总司令重现历史的军事政变。
    一个月前的飞机失事显然是有人蓄谋为之，国防部长发现了端倪，哈伦则以死者家属的名义顺利取走了口供。
    一个刚拿完证据的人，转头就去了另一位密谋篡位的内阁成员家中，其目的不言而喻。
    爆炸案虽然是程砚晞一手策划，但引荐班瓦上位的副总理也变相参与其中。只要他们能拿出对莱文猜不利的线索，必然能够引起内阁混乱。
    这时候联系媒体煽风点火，国防部长就能理所当然地指证莱文猜不具备执政资格，借此除掉一个总理的心腹。
    所以当哈伦带着口供去往国防部长家中，辉子立即向程砚晞汇报了两人的行踪：“哈伦在别墅里停留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驾车去了家族的藏书阁。”
    他微微蹙眉：“藏书阁？”
    “是颂查生前储存资料的地方，离住所有一段距离，专门用来存放重要文件。”辉子有条有理地报告着，“颂查家的藏书阁设置了双重密码锁，面部识别只有家族的人才有权限通过，一旦识别错误就会立即报警并提示到家中。”
    搞政治的人普遍心眼多，有些人为了防止家中遇袭或发生意外，特地将重要物件藏在住所以外的秘密之地，也就是所谓的“藏书阁”。
    辉子不敢擅自做决定，询问对方的意见：“晞哥，需要继续跟着吗？还是强行爆破？”
    既然颂查敢把存放贵重物品的藏书阁设立在家中以外的地方，墙壁八成采用了防弹、防爆的坚硬复合材料。普通武器很难打破，还会引起不小的动静。
    既然哈伦与国防部长交涉，其中一方拿到的证据，作为合作伙伴的另一方必然会共享情报。倘若没一次性解决掉哈伦，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不用，继续盯着他们。”
    在泰国，国防部长虽然是国家名义上的武装力量管理者，却没有实际管辖军队的权力，一切都得听命于陆军总司令。
    陆军虽然为皇家队伍，名义上服务于国王，私下却互为独立存在。军队内部具有直接的管辖者与领导人，陆军整整20万人只认自己的顶头上司，不受总理和国王左右，在某些方面完全可以称得上自成一体。
    国王、军队、政府，三者根本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权力制衡，政府文官就是相对弱势的一方；相比之下，手握兵权的总司令既可以制止政变，也有发动政变的能力，泰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军事政变就是这么来的。
    如果他们下令推翻谁的统治，即使是国家总理也无能为力。
    说白了，国防部长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而他背后的泰国军队，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通知素察去藏书阁一躺，你跟着他一起。”
    句末，程砚晞轻勾唇畔，吐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至于面部识别的密码锁——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