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过两步远,两道声音同时浮现耳畔,一道真切,一道低磁。而说话的人目光从始至终盯着她,尤其是还非常直白地说,林疏雨,我有点伤心。
这几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湖里,让林疏雨的所有思绪都陷入名为谢屹周的漩涡。
他唇角勾笑,眼睛却非常认真。
让林疏雨感觉他好像是真的有点伤心,但这种小事也值得他难过吗,高中时他竞赛出现意外都懒得皱眉,现在只是一个备注。
一个备注而已。
就为了这个?林疏雨想问,但开不了口。
成年人的直球比少年时的若即若离更难接,尤其当投球的人是谢屹周。
她只能将这个划为他的玩笑和逗弄。
“耿修齐说是他的...”林疏雨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从谢屹周手机听筒慢半拍出现。
两个自己,两个谢屹周,感觉怪怪的。
谢屹周偏偏不觉得,林疏雨看他又要开口,连忙在自己这边挂断。
“真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谢屹周的,“那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谢屹周放下手机,低头摆弄着把号码输入备注:“耿修齐让我来的。”
“那是不是他今天没时间所以找你来,就给了你的电话。”林疏雨感说通了!
谢屹周看她眼睛亮亮的模样,不知道林疏雨在乐什么,耿修齐什么意图他一清二楚,但这话没办法对林疏雨说,就简单嗯了声。
而林疏雨只是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
她把包里的伞拿出来给谢屹周,说谢谢耿修齐,让他转达。
东西给了,话说完了,氛围静下来。
林疏雨忽然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什么,高中时每次和他见面,总是想偷偷多说几句,多了解一点,哪怕是无聊的最近怎么样,那你呢的问题。
但这些曾经兵荒马乱的心事,都随着那天的纸屑从楼上坠下,那么轻的东西,也可以四分五裂。
林疏雨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试探:“走吗。”
她没有修改错误备注,谢屹周看到她直接退出锁屏。
很想问的“林疏雨,为什么删除联系方式,不是朋友吗。”从肺腑冒出,然后停在胸口。
最后嘴巴里说出来的只有:“走吧。”
林疏雨不经意撞进他眼,又突兀侧开。
手里的咖啡渐渐凉了,外面的温度低,林疏雨低头重新拉上羽绒服拉链。
谢屹周自顾自接过她的咖啡,他动作自然的让林疏雨愣了下,反应过他是在帮她拿东西。
绕来绕去又成了谢谢他,但这话应该不止他们听得烦,林疏雨也说烦了,干脆笑笑,准备摆手改成再见。
“别说再见了。”谢屹周似乎猜到她想,把咖啡塞给她晃着的爪子,“还没到再见的时候,送你。”
没给林疏雨拒绝的机会,直接问:“回学校还是去哪。”
林疏雨想起柯以然发来的那张照片,她顿了下,望着对面一条街:“地铁也不远。”
谢屹周笑了,换了个词提醒两人关系,认识三年,怎么也不用那么生疏。:“小林同学,不至于。”
忽然而来的亲昵称呼让林疏雨瞳孔震了下,情绪散了半边:“你...”
“怎么。”
“嗡嗡,嗡嗡。”
林疏雨看见手机亮起,是夏犹清的号码。
她看了眼谢屹周,他说你接,然后走远了两步把空间留了出来。
林疏雨看着他的动作,有点难过地发现。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很好很好的人,只不过是不喜欢她。
转身接起夏夏电话,听见的却是一个陌生声音:“你好,是夏小姐朋友吗,她喝醉了让我们联系您,您现在方不方便来接一下。”
“方便。”林疏雨猜到情况,有些着急,“地址在哪里。”
对面报了一个酒吧名:“野火里。”
“谢屹周。”
他回头,林疏雨小跑几步上前,抿抿唇似乎还有犹豫:“你方便吗。”
“什么?”
林疏雨重新说:“送我,方便吗。”
为什么不方便,谢屹周没听懂,但在林疏雨焦急下,他说得很明:“方便,这种问题不需要问方不方便。”
答案都一样。
林疏雨没来得及捕捉他话内的深意:“我去野火里。”
那是家会员制酒吧,谢屹周知道,林疏雨其中给夏犹清打了两遍电话,全是无人接通。
林疏雨深呼吸,那是夏犹清哥哥的酒吧,她不担心她的安全,但感觉她情绪很糟。
到了目的地,谢屹周车停在路边,手指搭着方向盘:“需不要帮忙。”
林疏雨解开安全带摇头:“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推开车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林疏雨。”
她回头,看见他半个身子笼在树干枯枝里,抵着车窗的手臂露出了一块看着很贵的表,他变了点又好像没变,肩宽廓硬,优渥的条件让人不自觉看到他身上流出的倨傲和痞气,认真时又比任何人沉稳可靠。
“号码存着。”谢屹周目光落在她攥着手机的手上,“别删。”
车门被风吹得晃了晃,他只有这时候能伸手替她挡。
“随时。”
林疏雨踏进酒吧的喧嚣里,才反应过谢屹周那句话的意味。
随时可以联系他。
他既然说出口,就不是客套,是保证,是给她的通行证。
这句话让林疏雨不解。
他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他知道这是一种亲近吗。
他知道这种好会烧穿别人的防线,让人误会吗。
酒精的气浪中,林疏雨闭了闭眼。
她不想再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溺毙。
酒吧侍应生带林疏雨找到夏犹清,长廊里两个女人迈着步子朝门口方向离开,她们嘴里聊得话题突然引起林疏雨注意。
“刚刚我们看见的是不是那个明星。”
“我也觉得眼熟来着,前几天那个电影是不是她演的,叫什么夏犹清?”
“就是这个名字,一打开wb就是,还挂在热搜上呢。”
“怎么明星也在这买醉,被骂了?”
林疏雨没听完,她们的声音落在背后,心里升上不好预感,打开手机软件果然出现几个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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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雨慌了,问身边的人:“她还好吗,翊乘哥呢。”
那人叹了口气:“你进去看看吧,然后带她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野火里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只要夏犹清到,便停止接客,这个时候早,加上人只出不进,林疏雨没见多少人。
林疏雨推开门,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喝的,身边已经空了好几瓶。
“夏夏,是我。”包厢灯光昏沉,仿佛随时会熄灭,她轻声走过去,看到趴在桌子上的人动了动,“你来了啊。”
露出一张满是泪痕却依然惊艳的脸。
林疏雨第一次见夏犹清就觉得,她一定会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大放光彩。
那时夏犹清还只是summer32号的一个小播主,林疏雨还只是一个高中生。两个人偶然认识,是最老土的笔友,每天晚上说点什么,但好像见到的是另一个自己。
她听着她的电台,听着她倾诉对那个人无法说的话,听着夏犹清的全部心事和野心,她知道夏犹清是个非常优秀的人,生活的枷锁在她身上全都显得那么卑鄙,她不是别人口中的样子。
眼前的是一张美得十分具有攻击性的脸,挑不出任何瑕疵,冷感和少女妩媚的娇俏都恰到好处,像出鞘的刀,锋利得晃眼,却只有在月光下出现。
“没事的没事的。”林疏雨看不到她这样掉泪,抱着她轻轻哄。
夏犹清声音沙哑问:“你看到热搜了吗。”
林疏雨说:“他们只是断章取义。”
“我不在乎。”夏犹清扬了扬下巴,骄傲地说,“我不在乎。”
“我是没钱,我是辍学过,我是奶奶捡垃圾养大的,他们说我我都不在乎。”
“可你知道吗。”林疏雨忽然感觉怀里的人在颤,她手止不住发抖地拿出手机,点进第三个热搜,林疏雨看到她和夏翊乘的身影同出现在公寓的身影被拍到,夏犹清笑了,“他今天问我不就是想这样吗。”
“夏翊乘说,夏犹清你不就是想这样吗,不就是想告诉全世界你想和自己亲哥乱/伦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不然你怎么喜欢我。”
林疏雨心一疼,看到夏犹清摔掉杯子,捂着眼睛又哭又笑,“他怎么能这么说我啊,他凭什么这么说我啊,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热搜上狗仔拍的视频结束,自动跳转下一个。
夏犹清的声音混在里面:“小雨,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吗。”
“因为只有你在知道我的秘密后,没有说我恶心。”
“夏夏,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没有做伤害别人的事情,不要这样说自己。”
“不是的,我做了。”夏犹清轻飘飘打断,“我的喜欢对他就是一把刀。”
包厢静了一秒,手机上的视频还在播放,也是夏犹清的视频,不过时粉丝剪的cp向,里面的男演员林疏雨不认识,却听见了那句配乐的歌词。
“我给你看那几年青春再简陋潦草,却始终让我沉迷。
我身边只他一个,却敢去没天光的疯狂梦境。”
夏犹清也听见了,她吸吸鼻子,看向屏幕。
眼泪不停往下砸,模糊掉下面字幕。
“没繁花红毯的少年时代里,若不是他我怎么走过籍籍无名。”
她愣了愣,声音喃喃:“这些都是我想对他说的。”
“夏夏,我们回去。”
夏犹清埋进林疏雨脖子里,湿漉漉沾满一片:“小雨,喜欢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