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一个平庸的狠人
萧怀灃这日很晚才回府。他穿上了骆寧送给他的护膝,骑马双膝不冷。
骆寧坐在灯下看册子。
“……是什么?”他问。
一边说著,一边解了风氅。丫鬟捧茶进来,骆寧亲自接过,递到他手边。
萧怀灃坐在她身旁,端起茶喝了两口。
骆寧这才把册子给他:“是大厨房擬定的菜单,尹嬤嬤叫我过过目。等再下雪,我就要筹备宴席了。”
萧怀灃接过来,隨手翻著。
菜色丰富,其中还有几道比较名贵的菜。
“请多少人?”他问。
骆寧:“不超过三十人,请帖是秋兰帮我写的,已经写好了。”
萧怀灃微微頷首。
骆寧问他在哪里用膳的,是否需要宵夜。
“在辰王府吃了。”
“是因为蒋王府孩子们进京的事,和三哥商议?”骆寧问。
“不止,还有件事。”萧怀灃道。
他把崔正卿的话,告诉了骆寧。
骆寧反而记得静乐公主:“在寿成宫见过她两次,还在端阳节的宴席上也见过她。”
“你竟记得她?”
“她长得好看,一笑有两个深深梨涡,格外甜美。”骆寧说,“你不记得吗?”
“无印象。”
骆寧:“……”
头一回参加宫里端阳节宴席的时候,骆寧就注意过静乐公主。她年纪小,跟在管事姑姑身后,低垂眉目,像只小猫似的。
她不像平阳大长公主那般明艷。
五官清秀,打眼一瞧不够醒目,但笑起来小小贝齿、深深梨涡,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正卿见过她吗?”骆寧问。
“他没见过,可能见过也无印象。”萧怀灃说,“本王就不太记得。”
要不是礼部呈报,萧怀灃是不知道內廷还有这么个人的。
“正卿比她大七八岁吧?”骆寧说,“娶个小媳妇,他该高兴的。”
又说,“他为何可以不娶亲?崔家竟惯著他。”
“父皇有一件事交给他,特意请了高僧给他『批命』,说他三十岁之前娶妻会给崔氏招灾,轻则破財,重则灭族。”萧怀灃说。
骆寧:“……”
她没有继续问。
有些事是机密,哪怕萧怀灃愿意告诉她,骆寧也不想听——万一秘密泄露,骆寧也要背负嫌疑。
“……如今也可以用此事做藉口,拒绝赐婚。”萧怀灃又道,“只是正卿觉得烦躁,抱怨了一大通,这才回来晚了。”
骆寧失笑。
“见招拆招,烦躁也无用。”骆寧笑著说,“正卿迟早要娶妻的,崔家不会任由他一直这么晃荡著。”
又道,“娶妻也有好处的,是不是?”
萧怀灃同意这话。
夫妻俩聊了片刻,萧怀灃拿了只青大碗进来,注入温水。骆寧不自然转过脸。
萧怀灃不是油嘴滑舌的性格。瞧见她害羞,他並没有打趣调侃她,而是上前拥抱著她。
他將吻轻轻落在她锁骨。
他声音很轻:“阿寧,你说得对。”
骆寧呼吸不稳:“哪句话对?”
“『娶妻也是有好处的』。”他说。
他何曾知晓人世间还有这等快乐之事?
在最该对这些事好奇的年纪,他去了北疆。
萧怀灃就觉得,正卿尚了公主也没什么不好。
他的思绪,只在正事上转了下,就回到了骆寧的温柔乡。
一番折腾,骆寧被他抱著去洗澡时,软软靠在他怀里,无意识轻轻哼了声,半晌都没有回神。
萧怀灃恨不能再折腾一回,然而很晚了,明日要早起。
翌日,萧怀灃照常起床,骆寧却起晚了。
崔正澜来给她请安。
骆寧把崔正卿的事,当个趣闻说给了崔正澜听。
崔正澜不屑:“就他?谁嫁给他,够噁心一辈子的。他房里那三个就不安分。”
骆寧:“他有三个小妾?”
“尚未娶亲,不能算姨娘。认真算起来,都只是通房丫鬟。一个个挺厉害的。不过生得好,厉害也不討嫌。”崔正澜说。
她不喜欢她哥房里通房丫鬟的性格、做派,却承认她们都是美人儿,各有千秋。
骆寧不评价旁人的事,隨意聊了几句。
萧怀灃下朝后,去了御书房,也在想静乐公主的事。
万一郑玉姮非要作妖,毫无顾忌赐婚了,这件事对他和崔家有何影响?
崔家会与皇室更亲密,烈火烹油,挑起其他门阀的隱忧,从而出手对付崔氏。
而郑玉姮,她大概很害怕萧怀灃与崔氏结盟,彻底疏远郑家和申国公。
朝政不讲感情好恶,只看利益相关。
每个人的选择背后,都是利益权衡。所以,她不怕萧怀灃因“赐婚”而记恨她,只怕他与崔氏太紧密。
她要把这层关係疏远。
连带著算计崔正卿。
也许郑家已经看得出崔正卿替萧怀灃做事,就像萧怀灃知晓表面閒淡的蒋王府,在很多事情里落下痕跡一样。
“来人,去请静乐公主。”萧怀灃突然吩咐。
內侍应是。
很快,一个单薄的女子进了御书房。
萧怀灃看她,还是没什么印象。她不太像父皇。至於她生母吴昭仪是什么模样,萧怀灃没印象。
他父皇的妃子多。
“……静乐,你及笄后,该给你指婚了。”萧怀灃突然说。
静乐公主抬起脸,又快速低垂下去。
素淡的面孔。
“皇兄,一切都听您安排。”她低声说。
萧怀灃见过了她,不是很满意。崔正卿诸多不足,但也不该如此倒霉,娶这么个平庸之辈。
他还要再考虑。
第二天,萧怀灃听御书房的秉笔太监回稟:“昨日宫里出了一桩事:王爷您见过了静乐公主,她许是太兴奋,回去裁布料的时候,把自己的小拇指剪下来了。”
萧怀灃心口一震。
“……当真?”
“是。”
一个母族无权无势、落下了残疾的公主,她肯定配不上门阀世家的嫡子。
郑玉姮再赐婚,就是故意打崔家的脸,適得其反。
萧怀灃昨日见她,觉得她眉目寡淡、性格平庸,却不知她竟如此狠。
十指连心,割伤都疼痛难当,何况剪掉?哪怕是悍將,也未必能下这样的狠心。
萧怀灃回去告诉骆寧时,骆寧同样震撼。
“她心智坚韧,又聪慧过人。”骆寧唏嘘,“她懂王爷的意思,所以不愿做任何人手里的刀。”
他们都小瞧了静乐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