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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屏幕光自下而上照映他的面庞,衬得眼底晦暗莫测。
    乔宝蓓见这一幕,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去拿回手机,但在他抬眼相视的时候,她的手却如触电般缩了回来。
    喜怒不形于色,面目不怒自威,是傅砚清示人一贯的代名词。他沉沉地看向她,逆光下的眉尾疤不再似月牙,而如狰狞的蜈蚣。
    “……还给我。”她轻声吐息,像被蜈蚣缠绞的白蚁。
    傅砚清掌着手机,眸色阴冷黑沉:“你晚上出门见到他了?”
    乔宝蓓本能心虚,想说“没有”,她双唇张了张,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没做好摊牌的准备,还是怕他。望着傅砚清肃冷硬朗的面庞,她身躯下的灵魂抑制不住地颤抖,刚哭过的泪眼,霎时又红。
    傅砚清的心沉了沉,伸手要替她拭泪。
    乔宝蓓向后退步,头偏开了些。
    细微的动作,像落在胸口上的密密匝匝的针,傅砚清面庞硬块微动,确认了事实,沉声问:“你们聊了什么。”
    “……没有,没有。”乔宝蓓轻喃,皱眉望向他,满是水雾的眼眨开才能看清人,“我们没有聊什么,你没有看见吗?就是一句消息而已。”
    呼吸停缓一息,她又问,“你很在意我见过他吗?”
    怎么不会在意。
    手机没有新消息,因手掌的温热贴在屏幕而始终亮屏,傅砚清没再多看一眼,但他的确在意。从得知乔宝蓓动身到桐兴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他们会有见面的可能。
    傅砚清极少有懊悔的时刻,他做过的最后悔的事仅有两件,一是潜伏在她身边,没有第一时间彰显身份吸引她的目光,二是带她回桐兴,粘上苍蝇。
    相比起以往她交往过的那两个男人,处理一个未出社会的学生并不是件难事。傅砚清不认为那个乳臭未干的男孩会冒着风险再主动联系他的妻子,他们之间没有血缘,也称不上朋友,感情链接不深厚,只要她不再回到这里,人生理应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如果他没有带宝蓓回桐兴,宝蓓就不会认识这样龌龊的男人,如果宝蓓不认识他,她更不会知晓,他为处理这种垃圾究竟做了什么。
    她知道
    了,会怕他,也是毋庸置疑的事,毕竟她心地善良,对所有人都抱有这世上最美好纯粹的念想。
    才刚处理过一个,关系刚和缓,日子才安稳下来,他又凭什么又出现在他妻子面前。是以装作无事发生的姿态,还是顾影自怜的弱者姿态?宝蓓是否得知,又是否被那个男生蒙骗?
    来的路上,各类有可能发生的意外不断在他脑海里闪回,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他已许久没有体会过。神经线像不断从两端反方向拧动的绳索,不断紧绷,收缩,愈发吃力难捱。
    他怕她站在那个男孩的身侧,对他失望而厌恶地控诉,他又愿她知情也分清现实地忍气吞声,知道为他人而与他争吵是毫无意义的事,同时又抱着无可救药的幻想……幻想,幻想她对他卑劣的行径是心甘情愿的包容宽恕。
    他在房间门口等候,怕自己等得疲态尽显,也怕错过她,原以为至少到天明才能等到她出门,却没料到是刚从外面回来。
    她身上有夜市的烟火气,他料定她是为填饱肚子而出行,但她的手机里又出现了那个男孩的痕迹。
    ——收到,平安就好。
    他们是见过的。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见面。
    他如何不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
    他把妒火当做翻涌到咽喉的胃酸吞咽下去,烈酒灌过的辛辣在腔内沸腾,却还是咬紧牙根,故作沉静:“什么时候?”
    他长久的沉默,眼底流露的憎恶无法遮掩。
    乔宝蓓心底骇然,像望见一片碧蓝澄明的海。这片海深沉辽阔,却也清澈见底,她是如何年复一年地对他昭然若揭的行为视若无睹?甚至自我催眠他没有太过烦扰,没有过多的恶意。要不是乔星盛把检验报告,伤痕,录音披露给她,她竟还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他共度一生。
    在这一刻之前,乔宝蓓从来没觉得他如此可憎恐怖。
    她深吸气,鼻子却闭塞至极:“知道他和我见过,又联系我,你是还要给他一个教训吗?”
    声音止不住地颤,“一个没办法见我,没办法联系我的教训,落得家破人亡,像严博扬那样?”
    “你觉得他不该有这种下场?”傅砚清轻哂,大仇将报的快意贯彻全身,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提及第三个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最恶劣的男人。
    乔宝蓓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你真的找人打了他一顿,把他打住院?”
    人证物证皆在,已经证据确凿,直到这刻她还抱有幻想。
    傅砚清喉结滚动:“那是他做错事了。”
    “他做错什么了?只是和我交好,你就要这么对他?”
    乔宝蓓耳鸣发作:“普通人在你眼里是微不足道的草芥,还是随便可以踩死的蚂蚁?你读过军校,我以为你至少为人端正,不会像那些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那样,你现在告诉我,你和他们一样,也会做这种恃强凌弱的事?”
    傅砚清极少听她这么主动夸耀他,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心底翻涌万千,阖了阖眼:“所以你心疼他们,觉得我做错了?”
    “你不觉得吗?你不认为这是错事吗?”
    她想到过往那些平庸又俗气的男人,眼泪像一张大网,密不可分地笼罩双眼。
    “你这样对待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普通人,我很难不怀疑哪天你要是不爱我了也会这样对我,觉得我又麻烦又不值一提,可以随便被处置。”
    “你就为了一个这样的男人怀疑我?”傅砚清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罅隙里发出的猎猎风声:“你知不知道他肖想你,对你有不怀好意的念想?你有没有想过,是他的问题。”
    乔宝蓓气笑了,灯光下的眼泪清凌凌:“他有什么问题?我怎么不知道?何况我怎么知道别人如何想我?我管得了别人的想法吗?他拿得出证据证明被你欺辱,你呢?你这样污蔑他,就为了给自己脱罪吗?还是想拐弯抹角敲打我不应该在夜里见他和他有微信联系?”
    听她百般庇护其他男人,心底的绞痛令他不由伸手箍紧她的手臂,几近控不住握力:“你确实不该跟他有联系。”
    他双眼涨红,死死盯着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瞒着我和他去了海边?你把我留在家里,坐着他的车,和他谈天说地,和他拍照留念。你以为你隐瞒得天衣无缝,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讨厌你对他笑,对他那样友好,我忍不住去比较你对我的态度。你对他比对我还要宽容放松,你从来没有主动和我约会过,对我总是笑得勉强,迎合得拙劣,你仍把我当做住在你隔壁的那个没有用的修理工,可以请上门无条件地修理家用,适当性地留下来喝杯茶,从未把我当做你真正的的丈夫。”
    “我知道我年纪比你大,比你年老,是在你最贫穷最孤苦无依的时候趁虚而入。如果不是你的生父逼婚,你根本不会对我求助。我什么都知道,我都清楚,我也默许你没那么爱我,是贪图我的财产和庇护才答应和我结婚。我没想过你全心全意爱我,是我开始贪心,是我变得贪得无厌,对你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妒火仿若将要从他胸腔喷涌而出,蔓延到咽喉的却是苦涩而辛辣的哀歌。他的嗓音变得更加低沉,滞涩:
    “我们结婚三年了,我以为我是你的丈夫,可以无条件享有你的爱,被你偏心依赖,我以为你已经对我产生了一丝丝眷恋,哪怕把我当做你的父亲一样对待,我以为你说过的情话十句里有一句是真实的,哪怕你只是在哄骗我。”
    “我开始看不清,分辨不清你对我的示好是不是真的。你说我对仅有一面之缘的学生狠心,我如何不狠心?你把我当做敌人,站在他身边偏袒他,庇护他,你叫我怎么不嫉妒?他甚至不是你交往过的男人,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小镇男孩,你根本没有考虑过我。”
    也没那么爱我。
    连虚情假意地戏弄我,欺骗我都不肯了。
    他该如何在一片看似光鲜亮丽的空中楼阁里找到锚点?在一片废墟的尘土里找到一株可以被呵护的花?他一无所有,也不被粉饰。他匍匐在她身下,幼嫩的她起手架在脖颈上的是涔着寒意的镰刀。
    “对,你什么都清楚,你是纵容我包容我的那个,我在你面前一览无遗,是个看不清楚状况的蠢货。”乔宝蓓笑了一声,眼泪周而复始地淌落,在她面颊上无法干涸,宛如一条永远流动的河。
    那是一条心河,流动着鲜活的血,有粗粝的砂石捱过,发出阵阵钝痛。
    “你爱我所以我得回应你,你讨厌谁所以我得远离谁,我知道啊,你觉得我不守妇道,是不是啊?”
    傅砚清沉声:“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
    乔宝蓓盯着他有些木然的面庞,因光束刺眼而眯起眼:“那你为什么总是跟我翻旧账?你就那么记恨当初的我看不上你?上次提,这次也提。你觉得我不爱你,我也不觉得你有多爱我,你分明是把我当做演绎深情的木偶,怪我不配合你的独角戏而对我不分青红皂白地责怪。”
    她讨厌争吵,讨厌这种无法安定的亲密关系。她惶恐,想逃避,但她退无可退。她分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流泪不安,她觉得他说的不对,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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