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不要相信我
第199章 不要相信我那双僵直、枯瘦的手掌中,捧著一颗头颅。
下葬应该有些日子,但又不是特別久,於是半腐不腐,能透过烂肉看到下面发黄的骨骼。
“赫————”
那尸体缓缓靠近,抬起了手臂,掛著烂肉与泥土的指骨显得尖锐又危险,更要命的是它好像要把手里的头递过来的意思——————
“砰!”
齐林反手把门关上了,速度之快世间罕有,就连諦听都没反应过来。
“別怕!”齐林低喝道。
只是不知道这句“別怕”究竟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別人的。
諦听露出疑惑甚至懵逼的神色:“哥哥,为什么要怕?”
#————忘了这小孩子和普通人世界观不一样了。
齐林拉著諦听往后退去,“上去叫你浩哥!把大家都叫醒,別睡了!”
也许正常人经过专业的训练可以克服对尸体的恐惧,但肯定不包括面前这种情况————
齐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骨骼已经钻出手腕上的皮肉,光速生成了长达七尺的骨戈。
若是对方破门而入,直接闭眼砍人!
他的背后已经响起了諦听爬楼的脚步声,隨之而来的是清脆地大喊:“快来人啊!哥哥好怕!!”
齐林手里的骨戈紧了紧,忍住了回头逮著那小子揍的念头。
很显然諦听並不会故意蛐蛐自己,他只是认真传达了自己感知到的情绪————
但是你这么说我还混不混了啊!
他打起十二分精力,决定先重点应对眼前这场危机。
但————二十秒过去了,半分钟过去了,一分钟也过去了————
直到楼上传来床铺震动以及地板的吱呀声,还有迷迷糊糊类似梦话的惊吼:“齐总,齐总別慌,我,你来救我了!”
齐林:“又要丟死人了啊————好睏————
齐林:“————”
虽然这两人的声援不怎么靠谱,但行动速度倒是很快,半分钟內连同諦听从楼上赶了下来,齐林微微回头,看到林雀甚至还穿著拖鞋和毛茸茸的蓝色睡衣。
“在门外?”林雀压低声音走了上来,“我让草木躲在房间里不要动了。
“对。”
“怎么没闯进来?”
“不知道,他在儺面之下里。”齐林把骨戈提起,微微持平。
林雀不动声色地抖了抖手腕,青色光华出现在手中,显现出一副泛著寒光的金属青鸞残面。
与此同时,陈浩也召唤出了药王菩萨,严阵以待,然而,又是半分钟过去了————门外依旧寂静无声。
“齐总你不会睡懵了吧————”陈浩终於忍不住开口。
然而,没等到齐林解释,林雀反而开口了:“不,门口一定有东西,我们在鸡头镇里已经经歷过了一次,巧合多了就成为了某种必然————话说,我有一个严谨且周密的计划你们要不要听?”
“什么?”陈浩接话。
“我和你开门,齐林直接衝出去把它剁成臊子。”
“这算哪门子严谨计划?”陈浩的面具大抵是材质特殊,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正常人————不对,正常尸怎么可能是齐处的对手————而且对方身份不明,展现一下雷霆手段也好威慑背后的敌人。”林雀打了个响指,“不然我们还要在山鸡村住这么久,天天骚扰还有完没完了?”
但,在这爭分夺秒的剎那,他们都没来得及注意到齐林的异常。
实际上齐林已经克制很久了,握住骨戈的手甚至有点出汗,从刚才起,他脑子里就像过了电一样微微嗡鸣著————伴隨著噪音出现,他的视线愈发昏沉起来,像是某种脑部疾病的症状。
昏暗视线加之灰绿色的腐败世界,让他看到了空气中似乎有纯白的气雾在飘散————
不,那不是单纯的雾,而是有头有手的,类似鬼片中那些不可言说,无法触摸的精神体。
该死的,这些到底是什么?建国这么些年了————怪力乱神的事能不能少点?
齐林克制不住地害怕起来,他想伸手捂住脑袋,因为记忆深处的確有个孩子捂著头,蹲在角落里低低哭泣————这些幻象穿过自己的时候,他手臂上的皮肤甚至会微微麻痛,像是受到了电击。
再听久一点,耳中的噪音便更大了,大到他快听不清林雀和陈浩的討论,那高频的嗡鸣穿过自己的大脑,像他们,或者她们在尖叫,哭嚎————
“唉唉,齐林,这计划咋样?”林雀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隱约察觉到了什么,宽慰道,“其实行尸也就是肉和骨头的组合罢了————”
他猛的清醒了过来,嘴唇微微一颤。
“嗯。”许久没说话的齐林果断同意了这个方案,快到林雀都微微有些讶异。
几人的默契已经无需多言,她和陈浩冲了上去蹲在了门的两侧,拉住门栓。
“三,二—————!”
两人一齐向自己的方向拽门,惨白的光亮瞬时倾泻一地,而那道闪著红芒的身影掀起一阵狂风后消失在现实里。
隨后,他冲向了扭曲,灰暗的月光,长戈扬起,如另一轮皓月,一闪明灭。
可————
只有一缕枯萎的髮丝如落叶飘零,不见血色。
背后几人的眼睛都不由得微微睁大。
那骨戈竟在尸体的头前一寸停住了。
【甲作】后传来轻微的呼吸声,齐林停住这一击,甚至要远比释放这一击更吃力,那双威严的金目一闪一闪,而面具后的神色也变得疑惑不解起来。
这具尸体,竟然后退了几步,虔诚的跪在了院前,一手端头,另一只手握著一截枯枝,在泥土上刻画著什么。
齐林终於反应过来了————昨天在鸡头镇的初遇,那具行尸便隱约抱著某种目的前来,也没对己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它的背后之人也许並非带著恶意————而是自身无法前来,想藉助尸体告诉自己什么!
即使如此,齐林也丝毫没有掉以轻心,他一手持戈,另一只手已经伸入了风衣內侧找寻毕方印章————如果对方敢轻举妄动,他不介意来一场符合现代丧葬方式的火葬。
好吧,没穿风衣,他忘了自己现在只穿著件薄薄的白衬衫,以至於摸印章的动作像是在给自己抓痒。
陈浩先行走了上来,只是药王菩萨儺面眼角琥珀如泪光,好似要给尸体超度了似的。
他突然紧张道:“齐总,对面,对面是不是在鬼画符!这可能是某种大招啊!”
“大招你个鬼,他在写字。”林雀终於也走了上来,由於她的面具是金属材质,在月光下亮得晃人眼眸。
几人听到林雀的提示,终於反应了过来,开始眉头紧锁的看著那具无头行尸一笔一划移动著枯枝。
但,过了数分钟,陈浩终於忍不住了:“我觉得还是鬼画符。”
“应————应该是字。”林雀也不自信了,“我有预感,他是在给我们传达信息————”
齐林沉默了,他此刻有种荒诞加哭笑不得的感觉:“我也觉得应该是在写字。”
可是,好丑啊——————
或许是因为对方已经失去了肌肉组织,仅靠指骨的握笔力量不够;也或许是对方天生就不善书法,那几个字看起来明明是传统的方块字,却丑到完全没人能认出来。
“这个字是见”?”
“这个字是“山”吧————”林雀道,“救命,这是人类能看懂的东西么?”
“来后山见我,自己一个人。”
三人的身边又钻出一个稍矮的身影,清脆的少年音从犬耳独角的青色儺面后传来。
齐林的目光露出喜色,旋即欣慰道:“厉害,竟然看得懂。”
“为什么看不懂?”諦听挠了挠头,“和我写的字差不多呀————”
齐林的笑容逐渐消失,按捺住给这小屁孩一脑瓜崩的衝动:“回去再给你买字帖————你继续看。”
“哦————”諦听仿佛察觉到不对,有些心虚。
“嘖,让谁去见他?”陈浩认真沉思片刻,“难道是我?”
其余几人都忍不住把目光移了过去,隱隱还有嘆气声。
林雀:“嘖————”
这时行尸也抬起了头————好吧,准確的说应该是抬起了脖子,因为他的头在手里。
但令人惊嚇的事再度发生。
他脖子的断面处突生变故,原本已经枯萎乾涸的血管竞莫名的抖动起来!
齐林眉毛一抖,就在此时,一节黑色的多足节肢动物钻出了行尸的脖子,像是一截黑色的脊椎。
“噢噢噢噢!!又是虫虫虫!”陈浩吼道。
齐林强忍住忍住头皮发麻的感觉,继续看接下来的变化。
没有猜错的话,这节虫子便是控制这具行尸的关键,与昨天的场面相似————
是为“蛊术”。
果然,面前的泥地上不断的传来摩擦的声音,行尸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动作,只是写字,虔诚的像是礼拜的信徒。
“小心村民。”諦听又继续翻译道。
“嘖,听起来怎么跟恐怖故事似的。”林雀轻声道。
“也不要相信我。”
“嚯————”林雀继续吐槽,“这下成海龟汤了————”
这几句话属实把几人弄得有点迷惑,一具行尸莫名出现在儺面之下,给他们带来信息,最后又告诉眾人不要相信他?
那你还来说什么!
“你是不是写漏了什么条件?”齐林突然问道。
按他经常团建去玩剧本杀的思维来看,对方这句话里一定遗漏了某个前置条件。
“不要相信哪个时间,或者说————什么状態下的你?”齐林继续问。
那截从脖颈断口处钻出的蜈蚣,所有脚足突然向上举起,好似在欢呼。
於是行尸继续拖拉滑动著枯枝,在疑似“相信”的俩字下面打了个扩分符號,补充上了两个新的鬼画符。
“阳时。”諦听在一边翻译道。
不要相信阳时的他?
齐林对此有些大致的印象,因为苏妍君爱钻研类似的玩意,俩人曾在閒聊时探討过。阴阳时,乃是我国古代根据地球和月亮的运转规律,而设定的一种计时方法。
在十二时辰制中,阴时与阳时的划分,通常依据天乾的阴阳属性来判断————
只是,阳时对应二十四小时里哪几个具体时段他便记不太清了,不过这类知识查询难度不大。
“阳时————八字全阴的圣女。”林雀若有所思。
齐林决定先行记录下来,眼看行尸的手指滑动速度越来越慢,他知道,这种蛊术也定然是有时间上限的。
所以他抓紧时间问了个最关键的问题:“你,是谁?”
行尸手中的枯枝一下子顿住了,那条蜈蚣好似他的眼睛,蜈蚣上的触鬚抖动著,似乎在竭力的朝齐林接近————
齐林嫌弃的后退了一步。
蜈蚣的触鬚“啪嘰”一下,颓丧的垂了下来,行尸的手指骨又继续艰难移动”
同——
“类————”
隨著諦听的翻译,陈浩瞬间转过了眼神,不可置信的望著齐林:“他妈的,齐总,他骂你是丧尸。”
他自然是无条件相信齐林的。
只可惜,陈浩会错了意。
这其中蕴含的信息,只有齐林一个人懂,他金目后的眼神微颤,一瞬间明白了所有。
在这大雾瀰漫的山鸡村与背后的神秘古老的连绵山脉中,除了现场的几人,他还可能和谁称之为同类?
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没想到,我还未去找你————你就已经率先寻我而来了。
但若往深处思考,结果却更加令人细思极恐。
腾根如此心急如焚,冒著暴露的危险也要一次次前来————並告诉自己,不要相信“阳时”的祂。
这意味著什么?腾根现在的处境究竟如何?难道已经在与鬼疫的侵分中陷入了劣势?
“最后一个问题,去哪找你!”
齐林只恨对方的书写速度太慢,透露的信息断断续续。
但来不及了,终於,枯枝停顿不动,与之而来的是“啪”的清脆断裂声。
蜈蚣的脑袋与触鬚完全耷拉了下来,握笔的手骨失去了力道耷拉在了地上————当然,另一手也失去了力气。
伴隨著“咕嚕咕嚕”的声音,那腐烂,发黄,泥沙与黑褐色血肉混合的脑袋,无力的滚到了齐林的脚边。
周围陷入死一样的静默。
“这玩意————没电了?”陈浩终於忍不住开口。
齐林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他隱隱有种感觉,对方到此为止,已经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
“走吧,把这具尸体埋了,入土为安。”
“他在儺面之下里。”陈浩思考片刻,“应该不用管吧?”
“这个懒可偷不得。”林雀走上来,在眾人惊异的目光中捧起了那枚脑袋,“不然万一某天凭空出现在我们门口,我们想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这倒是。”陈浩呲著牙准备上来帮忙,“为什么他非要写字不说话呢?”
“头和声带都分家了。”齐林摇了摇头扔掉那些无谓的心绪,“做鬼也要守物理定律吧。”
“这倒也是————”
然而,就在几人准备討论如何安置这具尸体时,諦听却突然发疯般冲向了那具倒在地上的行尸,把手狠狠抓向脖颈的断面!
那截似黑色脊椎一样的蜈蚣突然恢復了生命似的,在諦听的手里猛然滑动起来,尖锐的脚足划过男孩的掌心,点点血珠飞溅到月光中。
“哥哥!快,杀了他!”諦听回头喊道。
齐林像是猛的反应过来了什么,低头借著月光看向腕錶,时针已过午夜一点。
二十四时对应古代时辰计法,现在已经到了丑时。
那么————
丑时,是阴时,还是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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