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 章 议和
可龙娇却有些茫然,她自出生起就被护在龙族最后的秘境里,见过的最大风浪不过是族里老龙的训斥。后来即便去了妖族领地,也因龙族的余威被眾妖捧著,哪里知道外界的齷齪?直到这次跟著兄长出来,亲眼见了人族修士对妖族孩童肆意打骂,见了神族的小仙童隨意抢走狐族的灵果,才明白“没地位”三个字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任人宰割,意味著连活著都要仰人鼻息。她用力点了点头,攥紧的拳头鬆了又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原来自己以前的安稳,都是假的,是用族人的隱忍和退让换来的。
龙天和龙娇异口同声道:“属下(我)定会好好修炼,不负大人所望!”说完便垂首立在原地,龙尾微微绷紧,静静等候吩咐。
龙弒神看著龙天,眼里带著几分讚许:“我知道你们的心思,都是为了龙族復兴。好了,不必多礼。”他抬手指向远处被云雾半遮的山谷,那里隱约能听见妖族的低语,“去把从迷雾森林带出来的妖族都集合起来,清点人数,检查行装,有伤的先敷上伤药,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出发去西荒。”
“是!”龙天领命,转身化作一道青光,龙鳞划破晨雾,朝著山谷深处飞去。那里藏著近千名妖族,都是从迷雾森林的战火中逃出来的——有狐族的智囊,能掐会算;有熊族的勇士,力能扛山;还有蛇族的斥候,能隱匿气息……这些,都將是他们復兴之路上最锋利的利刃。
龙娇望著兄长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龙弒神挺拔的背影,心里那点被打断的少女心思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斗志。她知道,从今天起,自己不再是被保护的小公主,而是要为龙族、为妖族拼杀的战士。
云雾在他们脚下翻腾,带著西荒特有的凛冽长风,风里仿佛已经吹响了出征的號角,低沉而激昂,在天地间久久迴荡。
龙弒神周身腾起淡金色的龙气,那气流像融化的黄金般流动,在他身后铺开一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鎧甲,將近千名妖族队伍护在其中。他没有化作遮天蔽日的巨龙形態,只是踏在一朵凝聚成形的云气上,步伐从容不迫,领著眾人往妖族西荒秘境去。云雾在脚下翻涌,偶尔能瞥见下方连绵的黑色山脉——那是妖族世代棲息的地界,却处处透著荒芜,岩石裸露如狰狞的骨骼,连扎根石缝的草木都带著股扭曲的韧劲,像是在绝境中挣扎求生。
行至秘境外围,一道淡紫色的光幕陡然横亘在天地间,光幕上流转著繁复的阵纹,细看竟能瞧见上古妖兽的虚影在其中盘旋,那是妖族耗费千年灵力布下的护族大阵,寻常神族都难以强行突破。龙弒神停下脚步,周身的龙气收敛了大半,只留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既显身份,又不至於惊动阵內的守卫。他没有急著进去,转头对身后的龙天和龙娇道:“西荒不比东海秘境,里面族类繁杂,狐族、熊族、蛇族各有各的规矩,脾气也烈。进去后少说话,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跟著我就行,別惹出是非。”
光幕內侧,秘境深处的洞府里,龙肆正靠在寒玉床上养伤。他胸口的鳞片缺了好大一块,露出底下泛著血丝的皮肉,那是上次与神族的金甲战神交手时留下的伤,虽敷了百年灵草製成的灵药,却总不见好,稍动一下就疼得钻心,连呼吸都带著滯涩感。忽然,他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警惕,龙尾在床榻边不安地轻扫:“来人了,而且……带著龙气。”
守在一旁的老狐狸连忙放下手里的药碗,碗沿还沾著墨绿色的药汁。它鼻尖快速动了动,花白的鬍鬚跟著颤了颤,眼里闪过一丝惊异:“大人说得没错,確实有生人气息靠近,龙气还挺重,不像是咱们西荒的龙族。”老狐狸躬身行礼,爪子里不知何时多了柄骨刃:“我去看看是谁来了,敢闯咱们西荒秘境。大人您在这儿好生歇著,別牵动了伤口。”
龙肆却摆了摆手,撑著床沿慢慢坐起身,胸口的伤被牵扯得一阵剧痛,他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著下頜线滴落在寒玉床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珠。“罢了,我也过去看看。”他眼神沉了沉,龙角因体內翻涌的妖气微微发亮,“这个时候来,倒要瞧瞧是谁,又想在西荒兴风作浪。”
老狐狸没敢多劝。龙肆虽是龙族后辈,却凭著一身硬骨头在西荒站稳了脚跟——当年孤身一人杀退来犯的狼族,又以一己之力修补护族大阵,在各族中威望极高。他性子向来执拗,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老狐狸只能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著龙肆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往阵前走去,洞外的风捲起龙肆的衣袍,露出他腰间別著的、用龙骨打磨的长刀。
到了光幕边,老狐狸指尖凝聚起一团灰色的妖气,那妖气与阵纹的紫色灵力相融,轻轻按在阵眼上。淡紫色的光幕像被无形的手撕开道口子,露出外面的景象。当看清光幕外领头那人的模样时,龙肆猛地一怔,扶著胸口的手都收紧了,指节泛白——那眉眼间的凌厉,那周身若隱若现的龙气,分明是自己的儿子,龙弒神!他不是该在东海修炼吗?怎么会带著这么多妖族出现在西荒?
老狐狸也认了出来,它上次听族里负责打探消息的小狐狸说过,东海蛟龙一族出了位少主,天赋异稟,能引动祖龙之力,没想到竟是龙肆大人的儿子。它正想开口打招呼,却见龙弒神侧身让开,身后露出两个人影。
“龙天?龙娇?”龙肆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妖气瞬间暴涨,像黑色的火焰般熊熊燃烧,胸口的伤口因这剧烈的情绪波动猛地裂开,鲜红的血丝浸透了胸前的鳞片,顺著衣襟往下淌。他下意识地就想催动灵力反攻——当年就是这两人的父辈,在东海联合其他族群围杀过他的族人,连刚出生的幼龙都没放过,这笔血帐还没算清,他们竟敢找上门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