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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帐簿问题!

    第372章 帐簿问题!
    “不好了!”
    苏辙喘著粗气,满天大汗:“广,广州—
    “”
    “广州银行,被人偷挪了了几十万贯钱!”
    几十万贯钱!
    一句话,恍若惊雷。
    “多少?”冯京一惊,有些不可置信。
    內阁几人,也都一一止步,注目连连。
    “广州银行亏空,达三十七万贯!”
    苏辙一揩手,擦了擦汗,传过文书。
    文书入手。
    粗略一扫,江昭眉头一蹙,脸色微沉。
    事实上,江大相公並不是“水至清而无鱼”的人!
    一些微小的贪污,对於江大相公来说,其实是可容忍,甚至是可默许的。
    就像是驛站问题。
    驛站贪污,公器私用,人人皆知。
    然而,江大相公就是没有推行有关新政,禁止类似的事。
    不为其它,盖因一人,都是有欲望的!
    经年苦读,为官入仕,无非是为了三种东西:
    权、钱、色!
    作为执天下之牛耳者,江大相公得满足天下中大部分人的利益,让天下人站在他的一方,也得满足宦海中大部分人的利益,让宦海“大势”站在他的一方。
    为此,適当的佯作不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是很有必要的。
    一定的贪污,也是可適当容许的。
    但是,这一次,过了!
    银行,不是他人该染指的地方,也不是可容许贪污的地方!
    “呼”
    江昭脸色一沉,挥了挥手。
    “都坐吧。”
    “一干问题,子由具体说一说。”
    “是。”苏辙点了点头。
    七人入座。
    “嗯”
    苏辙扶手正坐,沉吟著,徐徐道:“此之一事,罪行败露,主要就在年末岁计。”
    “为上呈岁计文书,臣下令,让天下十大分行,一一查帐。”
    “有关帐簿核查,拢共有四次。”
    “其一,为十大分行自查。”
    “其二,为转运司、十大分行联合自查。”
    “其三,为银行遣人,核查十大分行。”
    “其四,为银行、御史台、都察院联合核查。”
    大殿之中,其余几人,皆是点头。
    这是银行独特的查帐方式。
    一般来说,就算是为了岁计文书,无非也就查两次。
    也即,自查以及都察院核查。
    然而,银行却更为繁琐,足有四次。
    平添的两次,一次是引入了转运司,让转运司与十大分行联合自查,一次是引入了银行总部,让银行总部遣人核查。
    这一程序,核心点却是为了让银行系统內部“自救”。
    主要在於,银行管钱!
    天下之中,唯二的通行货,便是钱与权。
    银行管钱,自是不免被其他人“放在心上”。
    典型的例子,就是转运司。
    作为主官財政的官衙,转运司偶尔钱財不足,恰好手头拮据,是不是就会盯上银行?
    偶尔有小型賑灾,钱財周转不力,是不是也会盯上银行?
    肯定会的!
    但是,你说这是坏事吗?
    也不见得。
    对於银行来说,这本质上算是一种笼络人脉的方式。
    回报高,风险低!
    回报高在於,借了转运司钱,转运使肯定得欠人情。
    转运使,一方二把手,正四品大员!
    这样的人,若是再进一步,便是三品紫袍披身。
    这种人情,含金量不可谓不高。
    风险低在於,转运司在五月、十月左右,两次会征缴赋税。
    一征赋税,转运司手中就有了钱,便可还上借的银行的钱。
    並且,转运司也不敢赖帐不还钱。
    说白了,银行借钱给转运司,走的也仍是公帐。
    若是不还,大不了一纸文书上呈,同归於尽。
    凡此种种,也就使得站在银行的角度来讲,可谓是一箭三雕。
    对於银行主官来说,可藉此得到转运司的人情。
    对於转运司来说,借钱解了燃眉之急。
    对於上头的人来说,转运司从银行借钱,一定程度上更具有时效性,且便於庶政推行。
    就像是賑灾一样,上头拨钱的速度,肯定是没有从分行借钱的速度更快的。
    此外,银行的钱也没少。
    本质上,这是三贏。
    为此,上头也是默契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此一来,让转运司与十大分行联合自查的目的,也就一目了然,纯粹就是给一次自救机会。
    银行帐簿上差了钱?
    趁著年末,赶紧补上!
    银行总部遣人核查的目的,也是一目了然。
    遣人核查,主要就是担心转运司与十大分行联合作假帐,也是一次系统內的自救。
    “今年,银行也是一样的帐簿核查方式。”
    苏辙面有冷汗,沉声道:“其中,十大分行自查是在八月左右。”
    “转运司、十大分行联合的自查,主要是在九月左右。”
    “银行遣人,核查十大分行,主要是在十月左右。”
    “凡此三次核查,都说没有问题。”
    “但—
    ”
    苏辙话音一转,摇头道:“就在十一月的银行、御史台、都察院联合核查,出了问题。”
    “根据核查,广州银行帐薄有假,库房之中的银钱仅有不足两百万贯,足足缺了三十七万贯。”
    帐簿有假?
    江昭注目过去,问道:“具体是一部分帐薄有问题?大致是何时出了问题?”
    “往年的帐簿,有没有问题?”
    “然也。”
    冯京点头,也有一样的疑虑。
    一年之中,拢共有过四次核查—一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
    根据核查结果,乃是银行、御史台、都察院在十一月联合核查,查出的问题o
    这也即意味著两种情况:
    其一,往年的帐簿,也有问题。
    这一情况,也即代表著存款被吞,时日已久,这一来,钦查难度非常之大,存款被追回来的可能性,几近渺茫。
    其二,仅是熙和元年的帐薄有问题。
    这一情况,也即意味著转运司以及银行总部的人,可能有涉及短暂的政治勾连。
    八月、九月、十月,三次查帐,一点问题都没查出来。
    十之八九,乃是有核查人员为“凶手”打了掩护,亦或是不尽职。
    唯一的好消息,或许就是仅有一年的帐薄有问题,还有一定的追回存款的可能性。
    苏辙略一沉吟,匯报导:“根据核查结果,从二月起,一干帐薄就有了造假的跡象。”
    “至於往年的帐簿,並未有问题。”
    江昭挑眉,点了点头。
    前几年,苏辙一直在担任副行长。
    那时的帐簿,应该是没问题的。
    否则,趁此机会,苏辙大可一下子都上报上来。
    “二月?”
    王安石一怔,不禁问道:“今年,乃是三年一次的大考之年。”
    “广州银行行长,並未换人?”
    其余几人,也都注目过去。
    此之一问,並非是无的放矢。
    大考之年,基本上在六月左右,就会更替职位。
    若是有新的银行行长上位,以常理论之,肯定是会设法查帐的。
    否则,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背上不必要的锅。
    “並未换人。”
    苏辙摇头道:“广州银行行长,名唤黄观,时年已五十有八。”
    “这样啊!”
    王安石点头,心有瞭然。
    五十八岁的官员,已近致仕。
    对於这样的人,其升迁问题,大致会有两种状况—
    暂入京中为官,任一虚职。
    他日,一旦致仕,便可拔高一级。
    亦或者,继续留任,任上致仕。
    总之,不太可能又升职,又任实职。
    二者仅存其一!
    就正常来说,但凡涉及致仕,大部分都是入京任一虚职。
    一来,方便给人腾位置。
    二来,也可入京一览京中繁华,作一作京官。
    不过,继续留任的状况,也不是没有。
    黄观此人,儼然就是继续留任,不准备入京。
    正中主位,江昭微一闔眼,问道:“人有没有拘捕?”
    以目前的状况来讲,银行存款丟失,肯定与行长黄观脱不了干係。
    “安抚使苏採下令,已然拘捕了一干银行人员。”苏辙擦了擦汗,点头道。
    “安抚使?”
    江昭皱了皱眉。
    老实说,他不太信得过安抚使!
    准確的说,其实是信不过广南东路的人。
    银行行长,正五品官员,红袍披身。
    广南东路之中,论起实权,也就寥寥一手之数,可与之相媲美。
    三十七万贯!
    这一数额,几乎是地方大族几十年的积蓄。
    以广州银行行长黄观的地位,一人就敢私调三十七万贯存款的可能性,不大o
    这其中,大概率是团伙作案!
    “嗯”
    右次席上,陈昇之看出了大相公的迟疑,略一沉吟,抬头道:“这样吧,让苏采將人送入京中。”
    “若是犯人遭到刺杀,便算他办事不力,罢其官位。”
    “反之,犯人安然入京,便算大功一件。”
    “俟时,某会单独上呈文书,向大相公举荐於他,允其子孙一人,荫补官位。”
    广南东路安抚使苏采,赫然是陈昇之一脉的人。
    不过,陈昇之与大相公一样,都是略有怀疑,认为安抚使可能苏采可能是元凶之一。
    一来,三十七万贯钱,实在不是小数目。
    大周一府两京一十五路,合一十八“路”建制。
    一年赋税,大致是一万五千万贯左右。
    其中,有一万一千万贯左右,都得上呈京中。
    余下的,单独留给地方上的,也就四千万贯左右。
    四千万贯,一十八路瓜分,平均也就两百万贯上下。
    三十七万贯,已然是一路可留赋税的六分之一。
    这是一笔真正的横財!
    以往之时,钱庄被挪钱的问题,也不算少见。
    安抚使被金钱迷住了心,也並非不可能。
    说白了,谁不想给子孙多留一点呢?
    二来,陈昇之不太了解苏采此人。
    苏采並不是陈昇之一手简拔起来的人。
    此人,乃是老一辈大学士富弼的门生。
    不了解,自是不惮以理性的恶予以揣度。
    此外,陈昇之太想进步了!
    他也想入阁六年!
    为此,自是得主动配合大相公的治政。
    “好。”
    正中主位,江昭点了头。
    “黄观此人,就以暘叔之言,让人送入京中。”
    “若是横死,便算作苏采失职,予以治罪。”
    “另,具体查案问题,安排如下一”
    “一、著大学士王安石,牵头调查此事,银行行长苏辙为辅。”
    “二、持我相印,行至一方,允准遣调一方军卒。”
    “嘭!”
    江昭一拍木几,沉著脸道:“如此,钦查十大银行。”
    “诺!”
    王安石、苏辙,连忙起身,皆是一礼。
    大殿之中,其余人等,也都儘是心头一凛。
    內阁大学士查案子!
    这种程度的配置,百年国祚,拢共也就三次。
    一次是火烧钦差,大相公手持桓王剑,拆分两浙水系,镇压两京一十三路。
    一次是抗议新政,大学士章衡手持相印,严打严抓,审判天下,镇压不服之声。
    这是第三次!
    正中主位,江昭继续道:“即日起,都察院新设一司,为审计司,单独介入银行帐簿。”
    “其主要职责,便是独立审查银行一干帐目以及资金问题,杜绝私调、贪污、放贷问题,並定期期向上属司衙匯报一干庶政。”
    “刑部之中,单独擬定银行法,凡有关犯罪,可牵连,可连坐,皆重处之。”
    “此外,银行单独设立监察委,隶属於御史台。”
    “凡银行主官,不得连任一地三年以上。”
    却见大相公沉著似水,凝视下去:“可还有补充的?”
    “大相公安排甚好。”
    “並无缺漏。”
    “甚好,甚好。”
    其余之人,半点不敢作声。
    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都察院新设审计司,单独介入银行帐薄,也即意味著银行帐薄就此有了专人监督。
    他日,审计司向上匯报庶政,肯定也是向都察院匯报,而非银行。
    银行!
    审计司!
    表面上工作地一样,但实际上却是完全不同的两条线。
    就连升迁路线,都不太一样。
    这一制度,基本上可避免钱款被人私调。
    银行单独设立监察委,隶属於御史台,也是一样的状况。
    区別在於,审计司是监督帐簿,监察委是监督银行人员。
    这一来,银行就有了三条线,隶属於三大司衙。
    就算是天降猛人,也很难將其拧成一股绳。
    就此,银行受到的限制,註定会相当之恐怖。
    不出意外的话,除了日常存款、取款以外,银行將再无任何权限。
    当然,有关决定也算是在预料之中。
    主要在於,银行实在是太重要了!
    四万万贯以上的存款,何其恐怖?
    甚至於,就连国库中的钱款,也仅仅是其不足三成左右。
    这种程度的存款,一旦出了问题,真的是会动摇江山社稷的。
    往小了说,可能会致使银行遭到挤兑,自此官府无人敢信。
    往大了说,可能会致使金融动盪,百姓手中的钱,不再值钱。
    如此一来,註定会起义、造反不断。
    正是因为重要,所以必须得予以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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