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7章 只为情故
眾人还未反应过来。赵青周身腾起一股凋敝的气息。
而那並非杀人之意,而是一种將自身视为薪柴、誓要焚尽一切的决绝。
幽光自她掌心灌入徐三师头颅,又倒卷而回,卷回的是丝丝缕缕,凝练实质的漆黑雾气!
见对方已经出手,山鸡哥也等不了,刚想动手,但被李出尘拦了下来。
“他们的生机现在连在一块儿,动谁都是死。”
“那也不能就这样看著吧。”
徐三师身体剧震,猛地弓起,口中发出痛苦的闷哼。
而那些原本潜伏在他经脉臟腑深处的黑色纹路,此刻如同被无形之力强行拽出体表。
扭曲、挣扎,一缕缕被抽离,疯狂涌向赵青按在他头顶的手掌。
“她在抽取徐长老体內的东西!”
陆小炎眼中金芒暴涨,声音急促。
“全数引向自身,她的念头很乱……必须快,要乾净,一起烧掉……”
陆小炎竭力读取著赵青心中的念头,想弄清楚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李出尘瞳孔骤缩,他似乎看懂了。
那些被抽出的黑气一入赵青体內,她本就苍白的皮肤下立刻浮现出蛛网般的漆黑纹路,与徐三师身上的一模一样。
但与此同时,她丹田深处,一点金红两色光芒骤然亮起,那是天罚烙印。
黑气与金红火焰在她体內疯狂对撞,仿佛冷水浇入滚油。
赵青的身躯剧烈颤抖,衣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化碎裂,露出的皮肤上不断崩开细密裂痕,却没有血流出,只有黑红二色光芒从裂缝中溢出。
进行到这里,赵青的眉头微微舒展,似乎终於做到了某件事。
“我这个肉身……早已被蚀空。”
赵青的声音直接在李出尘脑海中响起,断续,嘶哑,决绝。
“天罚烙印……是最后的柴薪。”
“他体內是『魔兵』源种……不根除,永世为傀。”
“唯有以我为炉……引劫火……彻底焚净。”
她低头,看向痛苦挣扎的徐三师。
那张数千年未见的容顏,此刻近在咫尺,却恍如隔世。
眼神中千言万语翻涌,最终归於一片深潭寧静。
赵青体內金红火焰轰然暴涨。
不再是內外对抗,而是从臟腑最深处,从神魂本源处燃起的彻底焚烧!
那些侵入她体內的魔兵源种黑气,在这自我献祭之火中迅速湮灭。
连带消融的还有她的身躯,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飞灰。
徐三师身上的黑气此刻已被彻底抽空,他猛地睁大双眼,浑浊尽去,恢復清明。
体內那如附骨之疽的阴冷迟滯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灵通透的畅快。
然后他看见了赵青。
看见她的一只手轻抚著徐三师的脸颊,一如那数千年前,她也经常这样。
看见她望向自己的那双不舍目光,看见她唇角微动,吐出最后几个无声的字。
轰!
金红火焰吞没一切。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
燃尽过后便是一片淡红色的萤火飘飞。
当光芒散去,监牢之中空空如也。
赵青站立处,只有几缕尚未落定的飞灰,在牢內气流中打了个旋,便彻底消散於无形。
仿佛这个人,这缕跨越数千年光阴执念归来的残魂,从未存在过。
徐三师僵在原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名字,但又像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一样,喊不出来。
他想伸手去抓那些飞灰,手臂抬起一半,又无力垂下。
所有的声音,情绪,所有翻腾汹涌的痛楚与明悟都堵在胸口。
沉甸甸地坠著,坠得他整个人都要倒下去。
他就那么睁著眼,看著那片空无。
眼眶赤红,却没有泪。
只是整个人,在那一瞬间,褪尽了所有色彩。
……
三日后,青云州炼尸宗大儷山。
一座新坟立在山崖边缘,面向东方云海。
坟前无碑,只插著一只木簪,上面用红绳吊著两颗玉坠子。
那是徐三师珍藏了数千年,与道侣的定情信物。
葬礼简朴至极。
李出尘弯腰捧了一把黄土盖在了衣冠冢坟包上。
徐三师全程沉默,只在最后上前將那柄木簪仔细调整了一下摆放,又在坟前静立了整整一个时辰。
山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身影在崖边如孤松。
李出尘没有打扰,徐三师需要有独处的时间。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突然到徐三师根本就没有和赵青说上一句话。
这跨越数千年的重逢就以这样落幕,甚至都不知道为何会重逢。
李出尘飞身上去,返回到了悬停在云海上的飞舰。
“哎呀,老徐苦啊,谁能想到是这样一个结局。”
山鸡哥蹲在飞舰的甲板边缘,遥遥看著徐三师那落寞的背影。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徐道友也是长情之人。”
王刚轻摇著手中的一枚玉佩,她既惊嘆又艷羡,该是怎样一份热烈的感情能让一个人本能的再次牺牲自己。
“多情总被无情负,老徐这一点就得学学我,鸞凤一族那几个小蹄子,也无非是她们负了我几分,我负了她们几分。”
“也没什么牵掛,大家各自安好,人不能被这情关所困,儿女情长只会让这刀越发的钝。”
山鸡哥双手一摊,一副情场老手的姿態。
“那能一样吗,你那不过是逢场作戏,人家可是真爱。”
王刚站在女人的视角上自然多了更多的感性,对山鸡哥这般无情之言嗤之以鼻。
“別拿个例当普遍,这世上確实不缺神仙眷侣,那你说这事如果放在炼气期,筑基期,甚至是金丹期,我觉得都可以。”
“对於寿元悠长的修士来说,这三个阶段的人那就是一腔热血少年时,而过了这道挡之后,人就现实了。”
“除开那些家底殷实的修士外,元婴境以上的修士,谁不是一路滚打而来,牛鬼蛇神见的多了,所谓情爱也就那么回事。”
“一对道侣,把裤衩子都当了可能都凑不出百万灵石,那我小手一露,便可千万打底,我就可以拍在她的脸上,让她说爱我。”
“老徐这种纯爱当然是罕有的珍宝,但对於我这种歷尽千帆的人来说,手里要有票子,从来也就不缺马子,要学会去魅,你手里有米,那些鸡才会跟著你。”
山鸡哥的这番话听起来虽然露骨扎耳,但也確实是事实,这年头,所谓的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一切都要以实力作为出发点。
王刚虽还带些理想主义,但也无法去辩驳山鸡哥所说的事实。
“唉,徐道友现在怎……”
王刚看到李出尘飞回甲板,远远的就抬手想询问一二,结果李出尘只是摆了摆手,便钻回了船舱之中。
“瞧见没,李出尘就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所以他就没有迷茫,也没有被这些温柔乡所牵绊,说到底,还是咱耳提面命,教导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