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2章 大漠荒原
四道流光划破长空，在云层之上拉出细长的尾跡。李出尘飞在最前，手中托著一缕黑色魔气。
魔气如活蛇般扭动，始终指向西南方向，但隨著时间推移，顏色越来越淡，扭动的幅度也渐渐微弱。
“气息要散了。”
徐鹤亭在一旁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李出尘没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真仙巔峰的修为全力催动，周身灵力激盪，在身后拖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山鸡哥在后面追得直喘气:“慢点慢点！我这刚凝练没多久的斗雷双翅，经不起这么折腾！”
王刚倒是勉强跟上，但额头也见了汗。
李出尘的遁速实在是太快了。
他转头看向徐鹤亭，这位师兄始终保持著同样的速度，不紧不慢，冰魄剑在腰间连晃都不晃一下。
“徐道友，”王刚忍不住问，“刚才那只金色手掌……你真不认识？”
徐鹤亭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剑认识。”
“剑？”
“冰魄剑的上一任主人，就是死在类似的符文下。”
徐鹤亭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事，“三千年前，北冥寒渊覆灭时，天空也裂开过那样的缝隙。”
李出尘猛地转头。
徐鹤亭与他对视，点了点头:
“这个手，我可是见过一次。”
李出尘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前方。
手中那缕魔气已经淡到几乎透明，隨时可能消散。
他忽然停下身形，悬在半空。
“怎么了？”山鸡哥追上来，大口喘气。
“气息断了。”
李出尘摊开手，掌心的魔气彻底消散，化作一缕青烟。
下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
黄褐色的土地龟裂如蛛网，零星生长著枯黄的蒿草。
天空是灰濛濛的，没有太阳，却有一种沉闷的光从云层后析出。
“这是……西漠荒原？”
王刚辨认著地形。
“再往西走三万里，就是古苍战场遗蹟了。”
“古苍战场？”山鸡哥皱眉。
“传说中太古神战最后的决胜之地。 ”
李出尘没接话，只是闭上眼，神识如潮水般铺开。
真仙巔峰的神识，足以覆盖三万里方圆。
荒原上每一粒沙子的滚动，每一株枯草的颤动，都在他感知中清晰浮现
那是雷劫的气息。
还有……魔气。
李出尘睁开眼，看向西北方向。
“跟我来。”
他身形一沉，朝著荒原深处飞去。其余三人紧隨其后。
越往深处飞，荒原的景象越发诡异。
地面的龟裂越来越深，裂缝中隱隱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像是地底埋著烧红的炭。
空气变得灼热，连呼吸都带著硫磺的味道。
飞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焦黑的土地。
那是一片直径约百丈的圆形区域，土地完全琉璃化，表面光滑如镜，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反射著暗沉的光泽。琉璃区域中心，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洞壁同样呈琉璃质，边缘还残留著高温熔融后又凝固的痕跡。
李出尘落在坑洞边缘，蹲下身，手指抚过琉璃表面。
触手温热。
“是这里。”他说，“那两头天魔在这里停留过，还动用了某种雷火神通。”
徐鹤亭走到坑洞另一边，冰魄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剑尖轻轻点在琉璃地面上，寒气顺著剑尖蔓延，在地面凝出一片霜花。
霜花中，浮现出几道极淡的脚印。
脚印很浅，几乎被高温抹去，但在冰魄剑的寒气下，残留的灵力痕跡显形出来。那是两对脚印，一对深，一对浅，深的那对边缘有细密的雷纹，浅的那对则缠绕著黑气。
“他们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徐鹤亭分析道，“然后……”
他抬头看向坑洞深处。
李出尘已经跳了下去。
坑洞很深，直入地底。洞壁光滑，不时能看到雷击留下的焦痕。下降了约三百丈后，洞底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约五十丈，地面平整，显然不是天然形成。
空间的中央，矗立著一座石碑。
石碑高约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李出尘一个都不认识，但徐鹤亭看到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古神文。”他走到石碑前，手指轻抚碑面，“北冥寒渊的典籍里记载过，这种文字属於上一个纪元。”
“写的是什么？”王刚问。
徐鹤亭摇头:“我只认得几个字。”他指向碑文中的几个符號，“『门』、『钥』、『归』……还有这个，”他指向最上方的一个复杂符號，“这个字，典籍里解释为『监』或者『狱』。”
“监狱？”山鸡哥挠头，“这底下关著东西？”
李出尘没理会他们的对话，而是绕著石碑走了一圈。石碑背面，有一个掌印。
掌印很新，边缘还残留著微弱的魔气。掌印中心，嵌著一枚黑色的鳞片——和李出尘从赵青额头上掰下来的魔角材质相同。
“他们在这里开启了什么。”李出尘说。
话音刚落，石碑忽然震动起来。
黑色的碑体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將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猩红。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浓郁的黑气，黑气中夹杂著悽厉的嘶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爬出来。
“退！”徐鹤亭冷喝，冰魄剑出鞘，一剑斩向石碑。
冰蓝剑气撞在碑体上，炸开漫天冰晶。但碑文的光芒只是黯淡了一瞬，隨即更盛。更多的裂缝在地面蔓延，黑气如泉涌般喷出。
李出尘不退反进，一步踏到石碑前，右手按在掌印上。
吞天诀全力运转。
石碑中涌出的黑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朝著他掌心涌来。那些黑气中蕴含著磅礴的、混乱的灵力，还夹杂著无数残缺的意念——愤怒、憎恨、恐惧、疯狂……
李出尘面色不变，只是闭目运转法诀，將涌入的黑气尽数炼化。
他的气息又开始上涨。
虽然缓慢，但確实在朝著圣人境的门槛靠近。
徐鹤亭见状，冰魄剑连斩，一道道冰蓝剑气在空中交织成网，將喷涌的黑气暂时压制。王刚和山鸡哥也各施手段，王刚祭出一面青铜古镜，镜光照处黑气消散；山鸡哥则现出原形，双翅扇动，捲起狂风將黑气吹散。
但黑气源源不绝。
石碑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碑文的光芒已经炽烈到刺眼。忽然，碑体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伸出一只漆黑的手。
那只手完全由黑气凝聚而成，五指如鉤，指甲尖锐如刀。它扒住裂缝边缘，用力一撕——
石碑轰然炸裂。
漫天碎石中，一道黑影缓缓站起。
那是一个身高两丈的人形生物，全身笼罩在翻滚的黑气中，只能勉强看出轮廓。它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三个空洞——两个是眼睛的位置，一个是嘴的位置。空洞中燃烧著暗红色的火焰。
它抬起手，指向李出尘。
黑气如潮水般涌来，比刚才浓郁十倍。
李出尘睁开眼，眼中金芒一闪而逝。他鬆开按在石碑上的手，后退三步，冰魄剑已回到他手中——徐鹤亭不知何时已將剑拋给了他。
剑在手，寒气暴涨。
李出尘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的直刺。但剑锋所过之处，黑气冻结、崩碎，化作黑色的冰晶簌簌落下。剑尖刺入黑影胸膛，寒气顺著剑身涌入，黑影周身的黑气迅速凝固。
黑影发出无声的嘶吼，三个空洞中的火焰疯狂跳动。它双手抓住剑身，想要將剑拔出，但冰魄剑的寒气已经侵入体內，它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僵住。
李出尘抽剑后退。
黑影化作一尊黑色冰雕，矗立在破碎的石碑废墟中。
地下空间安静下来。
只有地面上那些裂缝还在冒著丝丝黑气，但已经稀薄了许多。
李出尘走到冰雕前，仔细打量著这个从石碑中爬出的东西。它身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更像是一种……傀儡。或者用更准確的说法——守卫。
“这石碑是封印，”徐鹤亭走到他身边，“封印的就是这东西。”
“不止一个。”李出尘看向地面那些裂缝，“下面还有。”
话音刚落，地面剧烈震动。
更多的裂缝撕开，一只又一只漆黑的手从裂缝中伸出。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转眼间，数十道黑影从地底爬出，它们形態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但全都笼罩在黑气中，空洞的眼眶里燃烧著暗红火焰。
它们齐齐转头，看向李出尘四人。
暗红的火焰，在黑暗中连成一片。
山鸡哥咽了口唾沫:“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王刚握紧青铜古镜，镜面已经开始发烫。
徐鹤亭伸手，冰魄剑飞回他手中。他看向李出尘:“怎么打？”
李出尘没说话，只是看著那些黑影。
然后他笑了。
“正好，”他说，“刚才那四枚碎片，还没消化完。”
冰魄剑在他手中，发出清越的剑鸣。
剑身上的湛蓝流光，在这一刻亮如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