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4000字)
第543章 (4000字)十一月的东北,夜里已经很冷了。
凌晨两点,长虹厂东墙外的废弃农机站里,两个黑影缩在墙角,呼出的白气在手电筒光柱里翻腾。
“佐藤桑,还要等多久?”年轻的那个搓著手,牙齿打颤。
佐藤没吭声,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对面。
隔著一条结一层薄冰的排水沟,长虹厂的东侧车间灯火通明。
大冬天的,窗户却开著几条缝,热气往外冒,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都三天了。”佐藤看了看表,“每天晚上十点以后开始,干到凌晨四五点。白天反而静悄悄的。”
年轻的那个掏出相机,对准车间的窗户。
就在这时,车间的大门开了。
一群人推著一台用帆布蒙著的大设备,慢慢往外挪。
设备很高,比人还高出一大截,几个人扶著两边,小心翼翼地从跳板上推下来。
佐藤的瞳孔缩了一下。
“拍。”
咔嚓。咔嚓。
闪光灯没敢开,但在月光下,那台设备的轮廓还是被胶片捕捉了下来。
方方正正的,顶上带著复杂的管路,像是某种大型生產设备。
设备被推上一辆蒙著篷布的卡车。
卡车没开车灯,摸黑启动,沿著厂区的小路,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走。”佐藤一挥手,两个人消失在黑暗中。
三天后,粤省。
井上太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几张照片。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能看出那是一台大型设备,正在夜间被搬运。
旁边还放著一份调查报告。
“长虹厂最近一个月,夜间活动频繁。据线人提供的信息,厂里正在秘密安装一套新的生產线。具体是什么生產线,线人级別不够,接触不到核心。但根据搬运设备的体积和重量判断,应该是高精度的电子设备。”
井上太郎抬起头,看著面前的情报课长。
“那个线人可靠吗?”
“可靠。是去年发展的,一直没启用过,就为了这种关键时刻。他提供的信息,跟佐藤拍到的照片能对上。”
井上太郎沉默了一会儿,又拿起那几张照片,一张一张仔细看。
“能不能確定是什么生產线?”
情报课长摇摇头:“无法確定,但可以做一个排除法。”
他走到墙边,拉开一张幕布,露出一幅巨大的图表。
“长虹厂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彩管。但他们放话说要搞等离子电视。等离子电视最难的是什么?是等离子面板的製造。而製造等离子面板,最关键的一台设备,就是这个。”
他用手指点在图表上的一个位置。
“等离子显示板的密封烧结炉。这台设备的体积、重量,跟照片上拍的非常接近。”
井上太郎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长虹厂真的在搞等离子?”
“不能完全確定,但有这种可能。”情报课长说,“而且,我们查到一个有意思的情况。长虹厂厂长林小禾正在去莫斯科的路上。”
“表面上是去谈彩电销售,我们猜测是去谈彩管採购。”
“她带去的人里,有一个毛熊国人,叫伊万,虽然掛在对外销售部,但根据我们调查,他的父亲是一个搞电子设备的老工程师。这个老工程师,苏联时代参与过等离子显示技术的研究。”
井上太郎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联人搞过等离子?”
“搞过。苏联人在电子技术方面並不落后,只是后来解体了,很多项目下马了。那些技术资料、那些老工程师,现在都散落在民间。”情报课长顿了顿,“如果东国人把他们请过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井上太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隱瞒这个消息,不能让协会里其他人知道!我要向总部匯报。”
井上太郎连夜坐飞机回日本。
第二天下午,日本松下的紧急会议在总部召开。
长长的会议桌旁,坐著总部专务以上级別的人。
井上太郎站在投影屏幕前,把照片一张一张放出来。
“这是长虹厂最近一个月的动向。夜间施工,秘密安装设备。这是我们的线人提供的消息。他们在搞一条新的生產线。这是什么生產线?我们分析,很有可能是等离子面板的生產线。”
底下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松下技术部负责人的脸色最难看。
谁都知道,松下的等离子技术是全球领先的,投入也是最大的。
如果东国人真的搞成了等离子,哪怕只是低端產品,对松下也是巨大的衝击。
“井上桑,这些证据是不是太少了?”技术部负责人皱著眉头,“几张模糊的照片,一个线人的说法,就断定东国人在搞等离子?”
“不止。”井上太郎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另一份文件。
“长虹厂有个员工叫伊万,他父亲是一个苏联时代的电子工程师。这个人,当年参与过一个代號曙光的等离子研究项目。项目后来下马了,但技术资料还在他手上。”
他又按了一下。
“这是我们从毛熊国搞到的情报。这个工程师,三个月前收到了来自东国的一封信。写信的人,是林小禾。信的內容很简单,邀请他来东国技术交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松下社长开口了:“井上桑,你的意思是,长虹厂用毛熊国的技术,搞出自己的等离子?”
“有这个可能。”井上太郎说,“而且,你们別忘了,长虹厂背后是谁?是辽阳省政府,是国务院机电办。他们缺钱吗?不缺。缺人吗?可以从全国调。缺技术吗?苏联人虽然解体了,但技术还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如果我们现在不採取措施,等东国人真的搞出了等离子,哪怕只是低端產品,也会对日本企业的市场地位造成衝击。別忘了,东国人最擅长的,就是把高端產品做成白菜价。”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松下技术部负责人还是不甘心:“有没有可能,等离子电视的事和向三星採购彩管一样,是长虹厂放出来的烟雾弹?等离子电视有多难,我们是最清楚的。东国人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做到,他们也没那么多钱!井上,你是不是太高看长虹厂,高看林小禾了?”
井上太郎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不要忘了,是谁把我们的东国市场抢走一大半?是长虹厂,是林小禾。桑拿浴桶和磐石彩电的核心技术专利,都在林小禾手上。东国高层內部有过猜测,林小禾应该是掌握了某个国际高级消息贩子的联繫方式,这些技术都是她买来的。”
“那些国际消息贩子连总统选举的信息都能卖,你认为,他们会不会卖苏联的等离子技术?”
松下技术部负责人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但还是倔犟道:“专利和正式投產是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的。”
井上太郎烦躁地扯扯衣领,眉眼间流露出一丝不耐。
为了自己的利益,坚持错误的选择。松下正是有这样的人存在,才会一直没登上世界第一!
“林小禾早就和哈工大的高新工业园达成合作,有哈工大的支持,这段路不需要走很长时间。步太,如果长虹厂真的已经投產,你有信心,在现有条件下,完善等离子电视的全部技术吗?!”
松下技术部负责人步太紧紧咬唇,面目狰狞,似乎在天人交战。
三分钟后,他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精气神刷一下垮下来。
他退后一步,对著会议室眾人,毕恭毕敬弯腰90度,诚恳道歉:“对不起,在现有条件下,我们做不到!”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如同坠上巨石,沉甸甸的。
等离子电视技术,是他们走了几十年的路,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財力。
如果就此放弃,损失无法估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步太一直保持著鞠躬的姿势,浑身都在颤抖。豆大的汗珠落在地上,他却一动都不敢动。
良久之后,松下社长缓缓开口:“井上,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做?”
井上太郎环顾四周,见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这才坚定道。
“加大研发投入。抢在別人前面,把等离子技术彻底吃透,把专利墙筑高。让他们就算搞出来,也得给我们交专利费。”
他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们也可以去毛熊国,抢先购买苏联的等离子技术。东国的国际专利意识非常薄弱,我们可以把所有与等离子相关的核心技术,第一时间在全球范围內申请专利。把每一个可能的路径都堵死。让他们想绕都绕不过去。”
井上太郎脸上浮现出庆幸的笑容:“我们查过了,长虹厂目前还没来得及註册成功国际专利,只提交了十来份申请。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外交,拖延他们的申请进度,抢先註册。”
这种事,很常见,尤其是东国的国际地位很尷尬,可以说是以一对全球。
会议室眾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交头接耳一番后,正式进入投票环节。
步太点头:“同意。”
松下社长点头:“同意。”
当天晚上,松下总部灯火通明。
紧急召开的董事会上,社长拍板。
追加两百亿日元,用於等离子技术的深度研发和全球专利布局。同时,將等离子生產线的扩建计划提前半年,要求在明年年中之前,正式投產新一代等离子面板。
会后,一份內部文件发到了所有相关部门。
【鑑於东国企业在等离子技术领域的潜在威胁,公司决定:加速等离子技术研发进程,抢占全球专利高地。目標:在明年六月底前,实现新一代等离子面板的量產,市场占有率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以上。】
文件末尾,用红字標註了一行:
【本项任务,列为公司最高优先级,任何部门不得拖延。】
井上太郎已经回到粤省,看著那份文件,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情报课长。
“继续盯著长虹厂。有任何动静,立刻报告。”
掛了电话,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灯火通明的东京夜景。
“林小禾,”他喃喃自语,“你一个东北小厂的厂长,拿什么跟我斗?”
窗外,夜色正浓。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长虹厂,那个被搬运的设备,根本不是什么等离子烧结炉,而是从毛熊国买回来的二手彩管检测仪。
他更不知道的是,长虹厂真正的秘密,藏在一个他永远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那个地方,叫液晶电视。
与此同时,安寧县。
凌晨两点,老厂长站在厂办二楼的窗前,看著远处东侧车间的灯火。
保卫科科长推门进来:“书记,查到了。咱们厂里有三个奸细,一个是运输物流部的钱森,他欠了赌债,有人联繫他,只要匯报我们厂的动静,就给他钱。”
“第二个,是新招来的技术部艾野。我们只抓到他偷拍技术资料,没查到后面的人是谁。这小子嘴很硬,怎么都不开口。”
“第三个……”保卫科科长眉头皱得死紧,不知道怎么开口。
老厂长借著窗外的月光,將文件一行一行看完:“说。”
保卫科科长深吸一口气:“是老马。准確来说,他不是主观意识泄露消息。我们都知道他是妻管严,很多事都会回去告诉他家老娘们。”
保卫科科长真是又气又急:“他媳妇又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日本彩电协会派了个五十多岁的寡妇,来跟她做姐妹。老马媳妇见她可怜,掏心掏肺地照顾。”
丫丫的,一个商战,搞得跟谍战一样。日本鬼子在这方面,真是代代相传。
钱森也是不爭气,以前穷得靠卖血过日子。好不容易,日子好起来了,他居然敢沾赌!
见老厂长没说话,保卫科科长贴过去,几乎是用气声道:“钱森……他想將功折罪,主动匯报一个消息。陈副县长跟日方有联繫。”
没证据,他不敢说死。
老厂长沉默许久:“我会匯报给厂长。至於艾野,交给纪律检查委员会,他们最近新开发个手段,非常有效果。就是將人困在一个小房间里,允许上厕所,喝水,但不允许睡觉,有专人看守。目前为止,没人撑过72小时。”
“好!”
老厂长立即给林小禾打电话。
此时,k19即將到满洲里。
原本6天6夜的行程,因为火车总出故障,估计要花七八天。
林小禾听完日本人的动静后,勾起嘴角:“把县里新建的物流中心仓库租下来,用来囤放磐石2.0。磐石1.0和2.0同时生產,放出烟雾弹,让日本人搞不懂我们到底在干什么。给日本人造成压力,加快研究投入。等他们把钱花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利用磐石1.0的全国铺货渠道,迅速退出磐石2.0!”
老厂长一顿夸夸夸。
厂长英明,厂长是真命天女,是上天派来拯救辽阳省的。
巴拉巴拉,直到无话可说后,他还是没掛断电话。
林小禾:“还有事?”
老厂长这次把奸细的事说出来:“老马是厂里老员工了,他对厂里很衷心,也有工作能力,就是他媳妇嘴碎。当然,他自己也嘴碎。管不好媳妇,是他的责任。”
老厂长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不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