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对赌(4k)
第390章 对赌(4k)此话一出,陈老爷子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简直惊悚至极。
他身子猛地一颤,脸上血色褪得一乾二净,急声开口:“我陈氏一族,一直乐善好施,广有贤名,左邻右舍,无不称讚有加,怎会有人行如此歹毒之事,篡改我族命数?”
他心头翻江倒海,一直以来,他都坚信在自己的悉心打理下,霸州陈氏与人为善,族中子弟德才兼备,即便做不到世代鼎盛不绝,再昌隆两三百年总是稳妥的。
可如今骤然听闻死后家族便要中落,这落差让他如遭雷击,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惶惑。
我陈氏怎么就变成了被人篡改命数,以至於自己死后就中落了?
话音刚落,陈老爷子猛地回过神来道:“是因为我那好友?可改了我陈氏的命数,又能关我那好友什么事情?”
杜鳶看著他焦灼的模样,脸上掠过一丝无奈,轻声说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有些复杂,我一时半会儿难以和你说清,况且个中还牵涉了你和那小猴子的私事,外人不便置喙。不如等此间事了,你亲自见了它,再决定要不要去问个明白吧!”
以杜鳶一路的经验来看,他可以断言,这定是那廝打算以此了断陈氏与那猴子之间的因果纠葛。
至於这一切是谁主动要求的,杜鳶並不知晓,但既然是自己出手阻止了此事,便说明那猴头即便没有主动促成,也是默许放任了。
这般牵扯私密的事,自然不是他一个外人方便隨口评说的。
陈老爷子虽说心善仁厚,却绝非愚笨的老好人。他活了百年,人世间的污垢与复杂见得太多,心智早已通透。
略微思索片刻,便从杜鳶的话语里捕捉到了蛛丝马跡,隱约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他抬手摩挲著杜鳶先前递来的那顶斗笠,指尖微微发颤,满是悵然道:“我这生死之交的好友,为何反倒让我愈发陌生了呢?”
杜鳶见状,並未再多言语,只是道了一句:“多说无益,我们还是先让你和那小猴子见见面好了!”
陈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收回飘远的心神,对著杜鳶微微欠身,恳切道:“那就拜託佛爷爷了!”
杜鳶微微頷首,隨即领著陈老爷子转身,朝著陈氏族人聚集的外院走去。
二人刚一踏出內院门槛,外院里早就翘首以盼的陈氏族人便立刻察觉到了,纷纷涌上前来。
为首的族老特意將膝头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阵闷响。身后的族人也跟著齐齐跪下,一时间庭院里跪了一片,眾人满脸恳切,声泪俱下地恳求道:“求佛爷爷慈悲为怀,发发善心,让老祖宗能够再延寿一二,安享天伦啊!”
“只要佛爷爷应允,无论您是要我们为您修筑金身,还是捐钱捐物、广做善事,我们陈氏都绝对如数应下,绝无半分推辞!只求您大发慈悲,让老祖宗能够多陪我们几年啊!”
“是啊,佛爷爷,求您看在我等一片赤诚孝心的份上,成全我们吧!”
正如前面所言,他们看的很透彻,这般佛缘,想要继续,那就只能看老祖宗还能活多久。
是而,他们便想出了这既续了佛缘,又有了孝悌的两全其美”之法!
听著族人们发自肺腑的恳切哀求,看著他们满脸的担忧与孝心,陈老爷子心头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
可紧接著,想到有人竟要暗中篡改陈氏命数,让这些孝顺懂事的族人日后落得家道中落的下场,他心中便愈发憎恶那幕后黑手。
这都是多好的孩子啊,一个个孝顺懂事,哪里有半分家道中落的衰败之相?怕是这些孩子里的多半都要早早而去,事事不顺了!
可面对这般恳切的场景,杜鳶却只是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著跪了一地的族人,神色意味深长。
隨著杜鳶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庞,眾人心头无不发毛,原本的哭求声都渐渐低了下去,庭院里只剩下压抑的啜泣与沉重的呼吸声。
难道、难道佛爷看透了?
直到將陈氏族人看得一个个坐立难安、脊背发寒,杜鳶才缓缓开口:“你们求我让你们老爷子延寿,究竟是真心疼惜他,还是想借著这份孝心”,续上与我的缘法,再捞个孝悌传家的名头?”
一句话道出,全场死寂,陈老爷子亦是心头大惊的在杜鳶和陈氏族人之间来回看去。
他本想说个不至於这样,这些孩子都是他看著长大的。可见族人这般样子,以及杜鳶说的他死之后,陈氏家道中落。
他又怔怔的闭上了嘴。
站在陈老爷子身旁的杜鳶眼神陡然锐利:“哭声虚浮,眼藏算计,若真念著你们老爷子,怎会只盯著我能带来的好处?別把心思花在这些虚头巴脑的地方!”
“你们陈氏族训,莫非全都忘记了不成?”
一语落下,所有陈氏族人尽皆骇然伏地,个个瑟瑟发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如纸,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陈老爷子更是身形一晃,脚步踉蹌,险些栽倒在地。他望著伏地颤抖的族人,心头像是被重锤砸中,痛心得无以復加:“我陈氏...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好在杜鳶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他的胳膊,低声劝慰:“你不必太过掛怀。这並非全是他们的本意,实则是有人改了你们陈氏的命数,才让人心扭曲至此。我今日这般当头棒喝,不可或缺!否则,他们的心术怕是难改。”
那执笔真君所用的手段,绝非简单的蛊惑人心,而是正儿八经地修改命数、扭转人心。
这般情况下,虽说有对方手段作祟,但陈氏族人也確是忘了族训、失了本心。
前者是因,后者是果,绝非单凭一个神通就能轻易扭转。想要破解,杜鳶也只能效仿那执笔真君,亲手种因,再求善果。
是而,他继续朝著陈氏族人呵斥道:“尔等可知道,你们陈氏能有今天,全靠你们始终记著一个百善孝为先,世代身体力行,广为人知。是而,无论黑白,不分官民,都乐意和你们打交道,久而久之,才能聚沙成塔。有了今日的风光!”
“可尔等,如今却是把你们真正的传家之宝都给忘记了!”
陈氏族人在下面全都大气不管喘一下。
山野之间,那毛猴亦是奇怪的看著走出阴影的执笔真君道:“怎么了?看著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执笔真君说道:“是出了点棘手的事情,不过不用多心,只是有人想要和我斗法而已!”
说完,执笔真君眉头微皱。
对方想要扭转被自己修改的陈氏命数,这不奇怪。甚至做到了也不奇怪,毕竟对方修为摆在哪里的。只是他隱约觉得,对方好像不只是想要这个?
罢了,罢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你我见招拆招便是!”
隨之,执笔真君亦是再度提笔,这一次,它倒要看看,这个人究竟要怎么在自己的大道之上和自己斗到底!
另一侧的杜鳶,亦是心有所感,隨之,低声说道:“你我既然赌了一次,不如在赌一次?”
执笔真君心头一突,它本能的觉得愈发不对,自己好似掉进了对方的节奏?
不过片刻之后,它便立刻有了决断:“哦,愿闻其详!”
它很清楚,自己这些余孽,单打独斗或许不会输上太多,可如今是人道昌盛,三教执掌天下。
这廝不管到底是禿驴还是牛鼻子,都只能是正儿八经的三教大位,所以他们始终是个我弱敌强不说,甚至它还不在暗处...
既然如此,自然没必要想著跳出对面的节奏。
只能顺著对方的意思,看看能不能从中破局!
毕竟聪明人不会给一个毫无胜算的赌局,叫大家鱼死网破,只会围三缺一。
而自己要的就是去赌那个一”!
“就赌我能不能在你手里,改了这陈氏命数。我成了,我也不多要,你別阻拦那猴头跟陈老爷子见面就是!”
“我若是输了,我也不会在让陈老爷子来拦那猴头,你看如何?”
这傢伙,想要用那凡人兑掉裂天獼?
哼,可笑!
看来这廝和儒家真没多少关係,全然不知道儒家一脉当年究竟多狠!不然,怎么可能许一个无论输贏,都成不了的赌局?
是而,它轻笑开口:“自然可以!”
闻言,终於等到了这一句的杜鳶,亦是朗声一句:“那我就承让了!”
承让?
你又没贏,你承让什么?
它心头才升起这么一点困惑的,就错愕看见,陈氏族人之中,一个少年牵著一个孩童从伏地陈氏之中,挺立而起。
好似一个风吹麦倒,却依旧木秀於林!
“佛爷爷,我陈氏忘了,但我们兄弟没忘!!!”
执笔真君脸色瞬间大变,因为这两人的命数,超脱了它为其安排的应有轨跡!
这一幕,恍惚之间竟是叫它重回当年——昔年三教攻天,也是超脱了它定下的命数!
人群譁然看去,陈老爷子也是惊喜无比的顺著声音而去,隨之便见了,杜鳶在门口遇见的那少年郎”。
也就是陈老爷子的第五世孙。
杜鳶不喜欢赌博,但必胜的赌局,不叫赌博,叫投资!
看著那挺立而出的两个凡人,好不容易才从恍惚之中回神的执笔真君,怒斥道:“你早就改了他们的命数,就像是你百年来扰乱天机一般?”
杜鳶摇头说道:“我可对大道发誓,他们两个是自己开悟的!就像是...”
杜鳶回忆著自己知道的零碎,在联想到这人刚刚一瞬间的失魂,隨之试探的补了一句:“就像是当年你看见的那样!”
前面都还好,这最后一句,几乎突破它的心防。险些又將它扔回了那恐怖的一天。
猛然掰碎了自己一块金身之后,它方才彻底摆脱了这种陷入不堪回忆的惊惧。
继而道了一句:“你想坏我道心?!”
杜鳶没有在答,只是笑笑道:“別忘了你我的赌约!不然,別怪我不讲武德!”
执笔真君嘴唇嗡动,隨之咬牙道:“放心!”
杜鳶適而收回目光,对著眼前鹤立鸡群的两个少年说道:“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惹得周边无数陈氏子弟艷羡万分。隨之又个个自惭形秽。
能得佛爷亲口夸讚,这是何等风光和机缘,可反观自己..
杜鳶接著看向人群说道:“尔等可知,因为尔等忘了你们起家的陈氏族训,所以自陈老爷子之后,你们陈氏不过百年,便要烟消云散?”
“啊?!!!”
刚刚还只是惊恐的陈氏子弟,此刻如数惊呼出声。
甚至不少都是下意识站了起来。
“我陈氏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陈氏没有金山,但陈氏真的有银山,如今虽然真的是乱世,可自古以来乱世里没的都是朝廷,不是世家大族啊!
这话才出口,他们就惊觉失礼的急忙又跪了下去。
只有杜鳶看著人群继续笑吟吟一句:“为何如此,你们自己不是很清楚吗?”
人群瞬间哑口无言。
杜鳶则是指向了那两个少年道:“好在你们陈氏还算有人,不至於真的后继无人,只可惜,为何只有这两个呢?”
几个族老战战兢兢问道:“佛爷爷,难道、难道没什么办法了吗?我陈氏虽然是做错了点事情,可好歹也是做了不少善事的,您看,您能不能拉上一把?”
说著他们又看向陈老爷子道:“老祖宗,您也求求佛爷爷啊!”
陈老爷子不语,只是立在原地,略显落寞的看著他们。这一眼又是叫族老们全都心虚低头。
杜鳶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也適时说道:“自古以来,都是一个解铃还须繫铃人!你们可莫要被我真的嚇到了,就此浑浑噩噩,放任自流!”
“毕竟.——.”杜鳶指向四野,又指向了他们,“你们陈氏还在呢!”
“正所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莫要再忘了!”
说罢,杜鳶对著一旁的陈老爷子说道:“少年郎,走吧,我们去见一见你那好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