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人皇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以及死亡的威胁之下，终于有一人选择了服软。
    “我交待！”
    “我也要坦白！”
    只要有了第一个叛徒，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叛徒。
    人性如此~
    牛顿手中红签当啷坠地。
    收到信号，士兵们立即抓捕了现场所有人。
    一名军官单膝跪地。
    “钦差大人，如何处置底下这些人？”
    “把他们分开关押，每人给一张纸一支笔，交代最少的那个人视为异端，立即处以火刑。”
    “是。”
    待堂下无人。
    牛顿召来几名工匠，令其按照图纸火速制造断头台。
    ……
    9000万亩这个数据和事实上的8500万亩已经非常接近，所以一下子就击垮了所有人的心防。
    鬼神之说，凡人往往半信半疑。
    在极度的惊吓之下，这帮人都认为如果不是三圣显灵，外国佬怎么可能一口报出9000万亩。
    圣人显灵了！
    凡人吓坏了。
    当天。
    牛顿就拿到了3份内容详实的认罪书，然后突击审讯，严刑拷打，拿到了更多的口供，形成了证据链。
    隐匿耕地是帝国的传统，历史悠久。
    能够让朝廷官员看到的官府鱼鳞册压根没有参考的意义，除了地名，所有的数字全是假的。
    这个利益链足够庞大。
    哪怕这些年蒋首辅杀的人头滚滚，也没人主动站出来交代。5000万亩耕地这口肥肉，每个人都想啃一口。
    一口下去，肥的流油。
    五天之后。
    京城快马送来了批复：既是代天巡狩，尔无需请示，可便宜行事。
    牛顿笑了，他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虽然在科学界也能施展拳脚，但是在政坛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
    3天后。
    开封城墙上多了一架巨大的机械——牛氏理学断头台。
    城外，围观者人山人海。
    锋利的大铡刀在重力的作用下落下，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纷纷落地。
    当晚~
    心花怒放的牛顿提笔撰写了一篇著名的理学文章：《罪行不分大小——据231颗头颅同时落地之奇现考证》。
    一时间，震惊帝国。
    蒋青云获悉惊天黑幕之后，又惊又怒，当即要求都察院以河南为试点，派遣精兵强将，彻查到底。
    凡涉隐匿耕地之人，不论官民，不分男女，不避年龄，一概严惩。
    都察院、刑部、礼部、户部、大理寺、国子监，新儒师速成学校，外籍官僚预备学校，乃至孔府统统都来了。
    旗卫军、密云军也来了。
    一时间~
    河南地界群贤毕至，众正盈朝。
    ……
    太康县。
    崔真和刘路带着1名书吏、2名士兵清查距离县城50里外的四个村子。
    高丽人崔真代表都察院。
    入了旗籍的刘路代表旗卫军。
    这俩人凑在一起，就一个字——忠诚！
    尤其是高丽人崔真，如今署理巡查御史，恨不得将自己的心脏掏出来献给联合帝国。
    赵家屯。
    崔真走进一户很普通的农家。
    正在喝粥的一家人连忙放下碗站起身，低头肃立。
    “姓名。”
    “赵老汉。”
    “家里几口人？”
    “5口人。”
    “把你家的地契拿出来！”
    赵老汉哆哆嗦嗦递上地契，眼神飘忽不定。
    崔真瞬间来了精神，疑似刁民。
    “你家只有10亩地？”
    “是是的。”
    “10亩的收成够全家吃吗？”
    “挖些野菜、弄点槐花凑合着过日子，勉强饿不死。官爷，您看我家吃的是什么？”
    众人扭头望去，简陋的木桌上摆着5个碗，清汤寡水的野菜糊糊，里头没几颗米粒。
    一家人面有菜色。
    刘路低声：“瞧着像是吃不饱的穷人。”
    ……
    崔真：“我不信，搜一搜。”
    望着冲进茅屋的士兵，赵老汉脸色煞白，惊骇的几乎站不稳脚跟，若不是靠着磨盘早就倒下了。
    没一会！
    里面士兵就喊道：“发现粮囤。”
    崔真揪着赵老汉的领口拖进茅屋，指着满满当当的粮囤。
    “这是什么？”
    “这是俺家省吃俭用下来的粮食啊。”
    “这个粮囤最少有8石粮吧，你家10亩地5口人吃，还能剩下8石粮？”
    “官爷，俺家人舍不得吃金贵的粮食，天天吃野菜糊糊省下来的口粮。”
    崔真笑了。
    “不见黄河心不死是吧？继续搜。”
    士兵们翻箱倒柜，却再无收获。
    刘路急了，一脚就把赵老汉踹到了墙角里。
    “刁民，老子砍死你。”
    他刚想拔刀，却被崔真阻止了。
    “刘将军，朝廷有指示，此次办案要证据，咱们不能屈打成招，误了自己的前程。”
    “那你说怎么办？”
    “刁民有点好东西能藏哪儿呢？自家屋前屋后就这么大点地方，就藏在屋前屋后，对不？”
    崔真盯着赵老汉，笑容里满是狰狞。
    赵老汉不争气的哆嗦似筛糠，望着崔真这里嗅嗅，那里戳戳，突然停住脚步，原地跺脚，下面传出了空心回声。
    再狠命跺脚，木板断裂塌陷。
    崔真直接掉进了地窖里。
    完了~
    赵老汉全家嚎啕大哭。
    ……
    地窖里，狼狈的崔真爬起身，目瞪口呆。
    周围一摞摞粮食袋子码放的整整齐齐，脚下也是粮食袋子。
    “啊西八！！”
    他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崔御史，没事吧？”
    “我没事，把那个该死的刁民给我扔下来。”
    “是。”
    士兵揪着赵老汉丢下地窖。
    崔真揪着赵老汉的脑袋靠近口袋，怒吼：“你家的10亩地能打这么多粮食吗？说，说啊。”
    ……
    足足120石粮食，许多袋已经发霉。
    围观者不少。
    赵老汉捧起落在地上的稻谷，嚎啕大哭。
    “俺一口都没吃啊，俺一口都不敢吃啊，官爷，俺冤啊。”
    刘路被气笑了。
    “你为什么不吃啊？”
    “俺家穷啊，俺舍不得吃啊。”
    望着把稻谷拼命往嘴里塞的赵老汉，崔真冲过来一顿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
    “刁民~”
    到了下一家。
    户主麻利地拿出了100亩地契，有纳粮厅的证明才能从官府拿到地契。
    崔真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你是良民，本官作主，隔壁的磨盘和母鸡归你了。”
    “谢谢官爷。”
    开封、河南、怀庆、卫辉、彰德、归德、汝宁、南阳，陈州、汝州~
    稽查人员宛如一张大网，从北向南逐个清查，宛如拉网，宛如筛篦。
    监狱爆满。
    衙署全空。
    案卷堆积如山。
    从粮道官员到胥吏之家，从纳粮厅正到寻常百姓，凡涉及隐匿耕地，恶意欠缴的全部逮捕。
    ……
    汝宁府上蔡县。
    几名稽查人员狼狈的逃出了村寨，多人负伤。
    路上~
    他们遇到了一队骑兵。
    “出事了！”
    “刁民聚众，武力抗粮。”
    次日。
    陆续路过的50多名骑兵，一起开至公然打伤朝廷命官的村寨外，准备戡乱，有旗卫军，有密云军。
    镇压乱民很轻松。
    “弟兄们，一会进村。穿甲的打头，火枪手、弓箭轮番掩护着上。”
    “上！”
    在高度组织的军队面前，同仇敌忾的村民仅仅抵抗了不到半刻钟就溃不成军。
    两刻钟后，全村无一活口。
    村子里的粮囤囤积如山。
    有旗卫军嘀咕：“这帮小崽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杀人像切菜，妈的，手够狠。”
    同伴连忙示意噤声。
    “咋了嘛？”
    “别问。”
    “我是好奇，这支精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十几年前京城那么多的弃婴，你忘了吗？”
    “哎哟卧槽。”
    众人顿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合着这帮狼崽子还是自己的子侄啊。
    吃饭时。
    旗卫军一伙，密云军一伙，井水不犯河水。
    有旗丁想凑近，套近乎。
    “嘿，你们的箭术是谁教的？“
    “滚。”
    “你怎么说~”
    下一秒，旗丁讪讪噤声，因为他看见了年轻的狼崽子们攥住了刀柄。
    ……
    清查行动持续了3个月，靡费人力、物力无数。
    事实证明，当朝廷较真起来，只有八个字可以形容：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1670年秋收之后，新一轮地方官终于到任。
    河南各州县开始同时大规模处决人犯！
    太康县。
    城墙下。
    有人感慨：
    “孙员外黑了2000亩地，赵老汉黑了100亩地，他俩一样被斩了，这不公平。”
    旁边的人立即反驳：
    “圣人说，只要贪了，不管多少，都是一样的罪。”
    “可是100亩和2000亩怎么会是一样呢？”
    “你的意思，圣人错了？”
    “不不，圣人肯定是对的。”
    被责问的人吓出一身冷汗，这年头敢怀疑圣人，当场击毙也不为过。
    那人得意洋洋：
    “如果不是一样的罪，他们的人头怎么会同时落地呢。你们快看，是不是同时落地？”、
    说话时，恰好一排被处决的人头从城墙落下。
    同时落地！
    众人惊呼。
    河南的这场秋决，一口气杀了12000余人，血腥程度令人发指。
    帝国震惊。
    时人曰：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蒋曰中庸，牛要吃人！
    ……
    效果是显著的。
    从1671年开始，户部的账目收入飙升。
    按照首辅的意思，中枢和地方37分成。3成解送京师，7成由地方自行支配，但有一个前提，需在中枢的监督之下。
    “首辅，今年春收，各省纳粮再无拖欠。”
    “河南殷鉴在前啊。”
    “首辅圣明。”
    “我猜肯定有人私下骂我残暴冷血。”
    周绍不敢接话。
    蒋青云笑笑。
    “没法子，社会风气就像是一缸清水，一滴墨水掉进去就能污染一缸水，我们如果不及时提纯，一缸水会慢慢变臭。我就是要让世人知道，底线绝对不可突破，谁突破底线，我就砍了他的脑袋。必须要砍，砍与不砍，云泥之别。”
    “首辅圣明，可否昭告天下，身为帝国子民应该遵守哪些底线？”
    “可以，我们不能不教而诛。”
    到了午餐。
    周绍被留下吃饭。
    “首辅，如今户部面临一个问题。”
    “说。”
    “账目收入很高，实际收入不高。”
    “有赤字吗？”
    “目前还没有，但若有战事，户部恐怕会捉襟见肘。”
    “你有什么想法？”
    “皇粮7成归地方是否太高了些？”
    “从今往后，中枢不再负担地方的水利、赈灾、修缮、官俸、工程等支出，以上支出一概从这7成里出。”
    “首辅，如此一来，地方手握财权，恐尾大不掉。”
    “中枢有两条制衡措施，一，督查。二，驻军。”
    “还请首辅明示？”
    蒋青云不急不慢的喝了一口佛跳墙。
    “工部、户部、都察院各自督查其用途是否妥当，是否有人中饱私囊。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欲取消总督一职，并取缔各省巡抚麾下绿营编制。也就是说，要不了几年，帝国的每一个军营只接受中枢调遣，地方无权调动一兵一卒。”
    “如此一来，中枢确可制衡地方。但，万一边境有事，恐反应不及。”
    “牛顿替我设计了一套最新的通信系统，若边境有事，军报一天可以跑1000里。”
    ……
    玉泉山。
    一处刚竣工的信号塔。
    牛顿现场介绍原理。
    “二位请看，这是鄙人刚刚设计的旗语信号系统，根据地形气候，每隔20~40里左右设一座通信塔，依靠塔尖托架的木头臂转动传递数字。数字对应汉字，从而实现信号——文字的转换。”
    “这是密码本，每4个数字为一个编码，对应一个汉字。”
    “我认为汉字是世界上最精密的语言，非常适合远程通信。”
    “首辅，请您试验世界上第一份快速邸报。”
    “好。”
    蒋青云提笔写下第一份电文——试看将来的环球。
    “发出去。”
    “是。”
    “周绍，你去趟太原。一来见见咱大哥吴庸，二来检验这套通信系统的可靠性。”
    “遵命。”
    周绍匆匆离去。
    10天后~
    玉泉山接到了太原来电——必是我们的世界！
    试验成功。
    于是，工部开始迅速搭建覆盖帝国全境的四条线路，为了保密，帝国对外界宣称，朝廷建这些通信塔是为了用科学试验证明上帝的存在。
    联合帝国要和上帝通话！
    已经被册封为枢机主教的朱由榔为了拉拢人心，公开宣称这其实是他游说首辅的功劳。
    烈火烹油的局面，京城的传教士们欢呼雀跃。
    可是南怀仁隐隐不安，他从全球科举这项制度里嗅到了一丝古怪的味道，他高度怀疑这位蒋首辅是想当全世界唯一的皇！
    凌驾于教宗和国王之上的人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