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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项羽的户籍

    第373章 项羽的户籍
    王离身在琅琊县,但也可以时常打听吴越之地的事。
    扶苏询问道:“项羽的户籍在何处?”
    “当年项梁在会稽作乱,项羽自小长在下相,其身世也与下相有关。”
    扶苏道:“也就是说项羽並未入籍?”
    照理说寻常男子都要入籍,可是当初项羽一直跟著项梁奔走,便居无定所。
    为了项梁的反秦大业,无论是收买人心,还是集结当年的楚国旧贵族,项羽都未曾好好服过徭役。
    根据王离所言,项羽此人年少时离开下相,而后只有在下相的卷宗中有过记录。
    扶苏道:“那就给他一个户籍。”
    大秦当然容得下他一个项羽,扶苏在一张纸上书写著,给项羽一个新户籍,泗水郡下相县人。
    也就是后世的苏州一带,扶苏写罢递给一旁的內侍道:“让陈平派人送去下相。”
    “是。”
    王离躬身行礼,而后也告退了。
    外面的风雪依旧,寒冬时节车马无法通行,皇帝一家只能留在琅琊台暂住。
    正当午时用饭的时辰,扶苏蒸了一条咸鱼,煮了稻米饭,以及三两颗水煮蛋。
    看女儿吃咸鱼吃得正香,说来这也是这孩子第一次吃海鲜。
    扶苏道:“等来年春天,就有更多的海鲜吃。”
    她嘴里嚼著稻米饭,点著头。
    扶苏发现,妻子与王离谈过之后,又有了一些心事,询问道:“是因家里的事吗?”
    “嗯,兄长牵掛父亲的病情。”
    扶苏道:“我会与程邈商量,派人调来此地,让王离回关中。”
    见妻子又点头了,扶苏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妻子的碗中,低声道:“你们王家为我付出很多,真的————我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闻言,这位妻子扭过头,双眼微微有些红。
    直到素秋说她吃饱了,要再去看雪。
    整个王家,自王翦开始,为大秦付出的够多了。
    扶苏又想起了当初函谷关外,见到老將军时,那张苍老的脸还带著睥睨天下英雄的气势。
    可在皇帝面前,老將军又是那般的恭敬与谦卑。
    直到现在,老將军將当年始皇帝所赐的大宅邸都还给了皇帝家。
    身为皇帝的自己,自然可以给王家富贵与安寧。
    至少,现在不是当初刚登基之时了。
    只是当调令刚送去,王离就来面见了。
    外面依旧是呼啸的风雪,殿內倒是温暖,扶苏给自家的大舅哥倒上一碗茶水,道:“今年终南山种出了不少茶叶,朕习惯喝炒过的茶叶,东巡在外,隨身带了一些。”
    王离接过皇帝递来的一碗茶水,饮下一口。
    桌边还放著一盘枣,扶苏吃了一颗没有再说话,调令一出这位大舅哥就亲自来见,肯定是有话说。
    先给对方一碗茶,等著他先开口。
    “臣想继续守在琅琊县。”
    见大舅哥终於开口了,扶苏道:“可是咸阳那边————”
    扶苏再道:“朕的调令已送出去了,断不会再收回。
    “臣只求回家一次,看望父亲,愿为皇帝戍守东海。”
    王离跪坐在地,双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
    “倒也不是让王家放下所有。”扶苏嘆道:“回了咸阳之后,若你什么时候要再来琅琊县,可以再去赴任。”
    扶苏也知道其实自己就算不这么说,哪怕就要將王离调走,他也会甘愿认下。
    王离確实將琅琊县打理的很好,比徐福能力更好。
    治县本就不是徐福所擅长的。
    这一次东巡,扶苏早就在来琅琊台之前,从齐郡递来的卷宗中看到了琅琊县近年来的变化。
    琅琊县有绕过齐郡直接向丞相府递交文书之权,可在监督上,齐郡依旧可以监督琅琊县,因此才会有那些记录。
    王离做的很好,並且当初下令查田,他也是齐郡第一个递上田册的。
    再从私心来说,大舅哥是自己的外戚,也是自家人。
    咸阳距离东海太远,在东海有一个信得过的家人很重要。
    扶苏又给这位大舅哥倒上一碗茶水,又道:“朕可以在琅琊县建一座府邸,从此就叫频阳府,以后王家想来隨时可以。”
    “臣谢皇帝。”
    集权统治是残酷的,也是冰冷的,扶苏可以给王家更多的优待,但不会再给王家权力。
    如果自己给了王家更多的权势,恐怕在驪山的父皇与老师也会不高兴的。
    感情是感情,权力是权力。
    当菜餚端上来,扶苏与这位大舅哥用了一顿饭,直到外面的天色入夜。
    女儿还在外面玩著雪,扶苏给这位大舅哥又倒了一碗酒水,说起了家常。
    大舅哥是一位十分忠厚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扶苏觉得在调令下达之后,在大舅哥决定要来解释之前,他心里也一定是极其纠结的。
    直到大舅哥有些醉了,扶苏才让人送著他离开。
    素秋对这位舅舅是陌生的,但却听母亲说起过家里还有一个舅舅。
    琅琊县的冬天来的久,去的也慢。
    在琅琊过冬的这些天,扶苏见到了一个许多年没见的人,他正是都水长禄。
    “禄拜见皇帝。”
    扶苏扶著他站起来,又蹙眉打量著他,又道:“你老了。”
    禄回道:“臣年迈了,让皇帝见笑。”
    扶苏带著他走在琅琊县的海边,禄是从辽东坐船而来,听他说一路上来的轻便。
    扶苏看著船坞边停著的几艘海船,这也是徐福与王离建设出来的成果。
    这些船只虽说不出远海,但在近海,下可去吴越楚地,北上可去辽东,很是轻便,並且船坞设了不少兵马,还有粮食储备,常有校尉带著兵马。
    准確的来说,徐福与王离建设的不只是琅琊县与这座船坞,他们所建设的应该是大秦的第一支海上秦军。
    这支大军的人数不多,大抵有三百余人,多数都是当地的越民青年组成,他们有著极其好的游水本领,还有极强的驾船本领。
    扶苏走到校场时,这三百人的秦军早已列队站好。
    扶苏的身边跟著李左车与李由,身后还跟著程邈与陈平,冯劫,以及王离与都水长。
    扶苏觉得如果以后还会有东巡,按照秦廷的职能划分,应该多带一些御史。
    秦法重在细致以及精细,扶苏觉得以后的秦廷也该这么发展,朝中官吏的位置与职能更加清晰,分工也更加精细,需要在个人技能上专业能力更强的官吏。
    都水长的水利本领便是专业能力精细化的体现,多数皇帝该是都喜欢这样的人才。
    精细化的秦廷官职安排,还能降低三公九卿的权力,从而再一次避免权臣的出现。
    之后,皇帝带著群臣坐上了海船,打算出海散心。
    巨大的船帆放下来,船只迎风而动。
    船只缓缓离开岸边,扶苏抬眼看著高高的枪桿,对王离道:“放下船帆容易,收起来很累吧。”
    王离回道:“要一个时辰。”
    扶苏收回目光,又觉得这种船帆不够便利。
    今天难得天气晴朗,海面上波光粼粼,小公主高兴地望著海面。
    扶苏坐在甲板上,享受著冬日里难得的阳光,与都水长说起了辽东的事。
    身在辽东的都水长坐海船南下,只是在船上休息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醒来就在琅琊县了。
    都水长禄说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而且还真真切切实现了,將东南沿海连成一片,再与北方建设海上航道,辽东的粮食就能轻鬆运到琅琊县。
    他解开一个袋子,双手捧出袋子中的稻米,低声道:“稟皇帝,臣依照皇帝所言,在北方培育了稻米,用象郡与南海的稻米培育出了能够在辽东丰收的稻米。”
    这些稻米还有些稻壳包裹著,扶苏拿起一颗尝了尝,笑道:“好粮食。”
    都水长禄抚著花白的鬍子,道:“是啊,多好的粮食。”
    海风穿过,还能听到浪花在船边起伏的声音,扶苏与他说了萧何南下修建楚地水利的事。
    都水长禄对长江中下游以及云梦泽的水利情况,並不抱乐观態度,长江水患亦很复杂比之黄河也好不到哪儿去,而且长江所过之处山林眾多,往往需要翻山越岭,深山之中难容工匠同行。
    为此扶苏又与他探討了当初任囂所言的伐木之策,南方的山林实在是太多了,需要砍去一部分来建设出適合人们居住的家园。
    都水长禄提笔在地图上划出了几条水道,他道:“若能完成这条水道的建设,將南方水往北方调动,则南北都有益处。”
    扶苏低声道:“南水要北调?”
    都水长禄缓缓点头。
    有时不得不佩服眼前之人的智慧,都水长禄所言的正是二千年后举世无双、
    人类文明史上意义最重大的工程,这是造福两亿人口的世纪工程。
    扶苏一时间看著地图沉默以对。
    而后都水长禄自北方又划出了几条水道,从北方连接洛川平原,而后连接南方。
    扶苏看著都水长禄所落笔的位置,也拿起笔往下连接,又道:“这样是不是更好?”
    都水长禄頷首道:“这样確实更好。”
    这当然好了,这条水道扶苏也认识,虽说路线上有些偏移,但大差不差,这就是京杭大运河,而自己所画的最后一段便是瘦西湖。
    人啊,若是没有见过盛世,就不会这么绝望。
    扶苏此刻就挺绝望了,中原的农耕文明是人类文明史上最强大且最能改造自然的农耕文明。
    因此,这个农耕文明在与大自然共存的同时,出现了燧人氏,有巢氏,神农等诸多影响这个文明命运的人。
    心中虽有骄傲,但扶苏看著这两个巨大的工程一时间无言无对。
    大运河与南水北调確实是最佳方案,但要完成这两项工程,几乎是现在的人力所无法实现的。
    “臣当年去过桂林郡,又去过陇西,从陇西离开又至东北,沿途看过中原各地的地势,这些年臣一直在思考,中原並不缺水,但水源多寡却天差地別,皇帝在关中治水多年,该深有体会。”
    “朕確实深有体会,就像关中水路,关中本不缺水,只是水路不好,朕修了几条渠之后,才会有好转。”
    都水长禄对此頷首。
    扶苏站起身,望著一望无垠的海水,听著女儿的笑声,再一次沉默了。
    皇帝也是有难题的,扶苏觉得修凿大运河需要建设出很强的凝聚力,才能让数千万人一起动员修建这条大运河,至於另外一条,扶苏想都不敢去想。
    再者说修凿大运河,恐怕这辈子都看不到成功的一天,这是一个从零修建万里长城那般,大抵是同样难度的任务。
    扶苏低声对都水长道:“朕为了得到更多的耕地,已裁撤兵马,號令开荒,人口是增加了,但绝大多数的人力也都用出去了,人们为了耕种已很难了,朕如今实在是————”
    说著话,扶苏一手轻拍船沿,一时间语窒。
    都水长,陈平,程邈几人纷纷行礼。
    扶苏摆手道:“这不是你们的问题,容朕好好想想。”
    这一次出海散心,高兴地唯有小公主一人。
    眾人都见到了大海的景色,但因都水长的一番话,都知道了皇帝的为难之处。
    眼看就要天黑了,船只正在折返回去,甲板的另一边,见四下无人,陈平独自一人站在这里。
    “陈御史。”
    听到话语声,陈平回头看去,见到了冯劫,也回道:“廷尉。”
    冯劫道:“近来,皇帝的心事恐怕更多了。”
    陈平道:“自列国纷爭以来,能够如皇帝这般造福於民,並不多。”
    “可是皇帝一直想要做的更好。”
    “在下以为,皇帝所做已足够好了。”
    冯劫没有否认,而是言道:“墨子常言人该自爱,我们的皇帝自小就读这些书,老夫还记得皇帝年少时,也这般教导商顏山的孩子。”
    “修建敬业渠,建设渭南,开闢渭北,开荒陇西,兴建河西走廊,这些种种事情都是皇帝自年少时就立志的。”冯劫低声道:“我们的皇帝就是这样,认定了一件事要做,那么就一定会著手谋划,哪怕为其等十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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