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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乘胜追击,奇兵出动

    大同城,孟夫子和姜猛缓缓走上了城头。
    在身后远远跟隨的军官手势之下,值守兵卒都对二人视若无睹。
    白髮苍苍的孟夫子,苍老的手按著城墙;
    一旁的姜猛,鬍子拉碴,腰间隨意地繫著一柄佩剑,如同一个落拓的江湖游侠;
    二人一起望著北上军伍捲起的一道道滚滚征尘,心头激盪。
    当初自渊皇城返回之后,他们便一路马不停蹄地向南,回到了大同城中,一边让旅途劳顿的孟夫子休养恢復,一边焦急等待著齐政的消息。
    在最初,北渊朝中惊变的消息传来时,二人心头一边生出几分对齐政竟然能折腾出这等大事的惊讶,但同时,更多的还是担忧。
    在北渊朝堂搞出这等动静,怎么可能还討得了好?
    而等风豹骑追杀齐政的消息传入大同城,孟夫子瞬间慌了,差点一口气厥过去;
    姜猛也立刻打算北上动身,“不自量力”地试图去接应齐政;
    好在二人被隋枫拼命拦下,没过一会儿,又前后脚传来了赖君达成功接应救下齐政的消息,这才让二人鬆了口气。
    等心头忧虑放下了,他们也终於能安心地开始倾听、品味並庆祝此番的胜果。
    紧接著,在隋枫的主动告知下,他们又得知了此番变故真正的內幕,当然,这个內幕也仅限於隋枫知道的那一部份。
    不过这也足够令人惊艷甚至惊骇了。
    二人既感慨齐政的布局之能,更感慨这几乎是可以称作开国以来第一功的不世功勋。
    收服十三州故土,那是多少大梁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此刻的他们,看著这些前去稳固十三州边防的边军,心头有著豪情激盪和满心感慨。
    边疆已復,大同自此不再是边关!
    孟夫子长长一嘆。“没想到老头子我有生之年,竟能亲眼瞧见十三州收復!”
    “那你没想过赋诗一首?你好歹还被人尊称一声文宗,此情此景,总得留下点什么吧?”
    姜猛的话带著几分玩笑,但孟夫子却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为师是得留下些什么,虽然在这一路上没有帮上你小师弟的忙,但此事为师还能做的。”
    但斗嘴斗惯了的他还是没有放过姜猛,扭头看著他,“你瞧瞧你的小师弟,再看看你,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你这大师兄当得好意思吗?”
    姜猛闻言十分光棍地一摊手,“圣人有云,君子和而不同,意思就是说君子之间要一团和气,功绩能力不必相同。圣人的教训你也不听了吗?”
    孟夫子扭头瞪著他,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带著几分佯怒道:“老夫当年怎么就失心疯收了你这么个惫懒货色?”
    姜猛嘿嘿一笑,“否极泰来嘛,没有我这个否,老头子你哪来小师弟这个泰呢?”
    孟夫子也被这姜猛这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说法给逗乐了,憋著笑无语地瞪了他一眼,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姜猛嘆了口气,“行啦,老头子,都今天这份上了,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呀?”
    孟夫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也是。为师这一辈子,虽有坎坷,亦有平庸,但时至今日,夫復何求啊?”
    姜猛弱弱道:“倒也是可以求的,比如求一个曾孙。”
    孟夫子面色一变,一巴掌拍在姜猛的肩上,“是极是极,走走走,速速回京,看看青筠丫头去!”
    姜猛一愣,没想到自己师父的反应来的这么快,笑著道:“不等小师弟再立新功了?”
    孟夫子摆了摆手,“够了够了,他安全了就行,反正他的事咱们也插不上手,帮他把后宅护好比什么都重要,走走走。”
    第二天,还在金帐城中的齐政便藉助隋枫和戴羽联手重建的百骑司渠道,收到了大同城那边的飞鸽传书,信中告知了孟夫子的事。
    他微微一笑,对师父和大师兄在大同城的停留表示感动,对他们的回京更觉得温暖。
    至於他自己,则已经在金帐城中停留了数日。
    他没有选择去找凌岳,而是继续跟赖君达和镇北军待在一起。
    这既是对凌岳的信任,信任对方无需他在旁,便可以做好一切需要做好的事情。
    同时这也是对赖君达和镇北军的信任。
    对刚刚回归的赖君达与镇北军而言,这份信任更是弥足珍贵的。
    他刚放下手中的信,房门外就传来了田七的稟报,“公子,宋徽回来了。”
    齐政嗯了一声,很快便看见了风尘僕僕的宋徽来到房中。
    瞧见齐政,宋徽拱手一礼,一如既往地恭敬,“公子,您的信已经亲手送到了图南城小军神手中,小人特来復命。”
    齐政点了点头,“辛苦了,他怎么说?”
    宋徽笑著道:“小军神说,让公子放心,他会按照计划行事,坐镇图南城,调配部署大军,必不让北渊边军踏入十三州之地一步。”
    齐政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外面又传来通传,赖君达前来拜访。
    齐政挑了挑眉,起身出迎,赖君达瞧见齐政迎接,立刻快步上前,二人一番见礼之后,赖君达又主动和宋徽见礼寒暄。
    他虽然还不知道宋徽那个隱藏的伯爵身份,但就看宋徽的能力,以及和齐政这份亲密关係,他若是有所怠慢,也早在北渊混不下去了。
    齐政请赖君达落座,而后笑著道:“赖將军军伍繁忙,拨冗来见,必是有所见教?”
    赖君达欠了欠身,抱拳道:“末將不敢当,只是想来请教一下齐侯,咱们下一步该怎么打?”
    赖君达的问题,让宋徽也暗自凝神。
    因为在去图南城送信的路上,他也曾亲耳听到了凌岳麾下部眾的一些討论。
    並且被凌岳邀请参与凌岳、聂锋寒和他三人的一场秘密討论。
    简单来说,眾人议论的主题就一个:
    眼下这情况下,到底是固守待援,慢慢消化汉地十三州的所有疆域,同时建立防御,以图將战果彻底消化;
    还是趁此良机大举北伐,再创佳绩,攫取更多战功,甚至寄希望覆灭北渊,立下灭国这等惊人之功。
    在军功刺激、现实情况等各种角度的考量之下,包括將士们心头,也是意见不一的。
    宋徽原本也是想稍后亲自问问齐政,没想到此刻赖君达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他便也正好顺带著听听公子的看法。
    齐政淡淡一笑,“赖將军这个问题,正是在下这些日子一直思量的,古人有云,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多嚼不烂,见好就收。”
    赖君达听完,开口道,“齐侯的意思是,就以当前战果为主,悉心整理內政,肃清敌军,重建秩序,彻底消化十三州疆域?”
    齐政摇了摇头,“但古人也说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北渊皇权更迭、內部变乱、国力大减,这等机会也同样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赖君达闻言沉默,神色悄然凝重起来。
    他沉吟片刻,十分严肃地看著齐政,“齐侯容稟,末將並不赞同再出兵北伐。”
    说完,他像是害怕因此得罪了齐政,连忙解释道:“非是末將胆小怯战,而是地形对战爭的影响太过巨大。过去这些年,我大梁也不是没有出过精兵强將,但汉地十三州的地形,山前六州、山后七州自成一体,互相之间又有所勾连,倚仗地利,如同山河锁钥一般,朝廷即使拼尽全力仅打下两三个州,最后也守不住。”
    他嘆了口气,“北渊上任渊皇当初所给出的六州之地,实则都是些可以轻易从北渊方向攻入,並且咱们还不好防御的地方,一个正经的关隘险地都没给。如今我们拿下了这十三州之地,便相当於重新关上了北境的大门,並且將钥匙攥在了自己的手里。只要清理內部敌军和姦细,整修防御,北渊想要反攻是很难的。”
    “可若是再往北进攻,进攻容易,甚至可以打下些领土,但防守起来可就十分困难了。如果建立不起稳固的防守来巩固战果,那很有可能在隨时都会被北渊反攻。北渊骑兵在这种平坦开阔地形上的战斗力还是很惊人的。”
    赖君达的声音,带著几分忠言逆耳的诚恳。
    其实还有一句话他並没有说。
    那就是他拿不准齐政有没有存著想要拿將士们的性命去换取功名的想法。
    毕竟对齐政而言,此刻北渊內乱自顾不暇,朝廷士气如虹,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必然可以趁机扩大战果,以增加功绩。
    反正打贏了,他胜利回朝,拿了封赏,后边他又不会再继续领兵镇守。
    至於其他人没有守住,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甚至后面的边將丟失了城池疆域,还要被问责。
    这其实也是许多文臣领兵,亦或者太监监军之时,常有的麻烦,许多人都会带著一种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的疯狂。
    齐政闻言,不以为忤,微微一笑,“赖將军不愧是一代名將,將问题看得很透彻。”
    他缓缓道:“当初在山西我便研究过汉地十三州的地形。如果越过汉地十三州再往北,的確不適合我们进取驻军並守卫。若不存著杀伤敌人的心思,並无出兵的必要。”
    他目光饱含深意地看著赖君达,“也请赖將军放心,我齐政绝不会做出那种拿將士性命博取自己功名的事情。”
    被齐政挑破心思,赖君达连忙欠了欠身,齐政抬了抬手,笑容玩味道:“但谁说爭取利益一定要真正开战呢?”
    赖君达闻言一愣,在市井之中经歷更多,而且对齐政的计谋手段更熟悉的宋徽率先反应了过来,眉头一挑,“公子的意思是陈兵威胁?”
    齐政点了点头,看著二人,举起茶盏笑著道:“咱们做事可得有始有终,那些滯留在渊皇城的使团同仁,还有赖將军在大渊北境的余部,都需要北渊人帮我们全须全尾地送回来,甚至包括我们此番出兵的费用,也需要北渊朝廷帮忙解决,你们说对吧?”
    赖君达这时候终於听懂了,这就像是市井泼皮威胁良家子弟一样,一句狠话,你若不同意,我必搞得你鸡犬不寧!
    狠话放出来,对方很可能就会认怂低头,都不需要真箇去打杀。
    要达成这样的条件,是需要有恶名在先的。
    恰好他们也有著这样的机会,拿下汉地十三州之后,攻守之势的確已经逆转。
    但问题是,北渊能同意这样的方案吗?
    这等丧权辱国的条件,不论是谁做主答应了,恐怕都会留下长久的骂名吧?
    他斟酌了一下语言,看著齐政,“齐侯容稟,末將当初身在北渊朝中,曾有亲身体悟,北渊右相拓跋澄、左相冯源,俱是一时人杰,才智高远。就连瀚海王拓跋盪,亦是老成持重,颇有手段。同时,那拓跋青龙已经落魄的情况下,依旧能够孤身说降风豹骑,足见其领兵之能。这些人的帮助之下,拓跋盛或许不会答应这样的条件。”
    齐政点了点头,“赖將军说的是,若是拓跋盛正常继位,的確很难答应,但这时候,咱们就要靠另一颗棋子了。”
    赖君达眼前一亮,“齐侯说的莫非是?北渊三皇子拓跋镇?”
    齐政嗯了一声,放下茶盏,起身缓缓道:“其实不论是对拓跋盛还是拓跋镇而言,向我们妥协或跟我们合作,以他们的本心定是不愿意的,但这会是他们更好的选择。”
    “对攫取到中枢权力的拓跋盛而言,他有著大义名分,其实最好的方案是能够正面迎敌,打败我大梁的军队,如此威望便可以起来,许多风波都会隨之平息,三皇子的拥躉会大幅减小,这皇位自然也就坐稳了,而后再来慢慢解决三皇子之事便可。”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还要打贏这一场仗,如果打输。这个结果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所以拓跋盛不会来赌这一次,而是在肃清了三皇子之后,他再跟我们打,那时的他可以输一次,可以输两次,可以输到不能再输。”
    宋徽闻言,下意识地认可点头。
    当初陛下所面临的局面也差不多,若是输掉了北疆的大战,这皇位就麻烦了。
    但贏了,局面便豁然开朗,皇权也自然地稳固了下来。
    齐政的声音伴隨著他的脚步声继续响起,“对三皇子拓跋镇而言,也是一样。”
    “他作为守旧的北渊宗室集团代表,让他们勾结我们去爭夺大位,他们打心底是厌恶和排斥的。但事起仓惶,如果没有我们帮助,他们定然扛不住拓跋盛的全力清剿。”
    “与其现在死,他们可以去赌自己爭贏了之后,再缓过气来攻伐我大梁,洗刷那些所谓的耻辱。是现在死,还是博取一线生机,我相信,即使有部分顽固的老王爷会拒绝,其余人也会同意的。毕竟,宝平王当初都愿意为了那点利益半推半就地来到汉地十三州,他们能有什么远见!”
    听了齐政这一番话,宋徽登时哈哈一笑。
    “公子,我记得当初北渊先帝暗中勾结越王,准备趁著我朝先帝驾崩之机,南北联动,一方面在我大梁製造內乱,爭夺皇位,一方面南侵寇边,让我朝廷自顾不暇,陷入两难抉择。”
    “谁知道公子竟以一己之力平定江南,挫败了越王渊皇两线齐动的阴谋。最后北渊人独木难支,不得不单独南侵,这才有了一系列连续的后果。”
    “如今这份渊皇没有成功的设计,终究是借公子之手回馈到他的儿子身上了,该轮到北渊亲自尝尝这番滋味了!果然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
    赖君达也认可地点了点头,“所以,依照齐侯的分析,拓跋盛会在咱们这边採取守势,而全力平定三皇子的叛乱。我们只需要看穿其不敢动手的心思,一方面提出要求恐嚇他们,一方面派出人手和钱粮,暗中支援三皇子,拖住北渊即可?”
    齐政点了点头,“不错。北渊或许会派瀚海王南下布防,让拓跋青龙北上平乱,我们的支援也已经赶赴了三皇子眼下的地盘了。”
    赖君达听到这儿,有些不理解了。
    “齐侯,咱们这儿和三皇子的地盘之间,还隔著不远的路,怎么赶赴过去啊?”
    齐政微微一笑,指著宋徽,“这就要问问他的好兄弟了。”
    宋徽闻言也是眉头一皱,但旋即被好兄弟这个词提醒,眼前骤然一亮,“公子是说汪直?”
    齐政点头,“走之前我就与陛下说过,汪直在渊皇寿辰庆典的时候,便已经奉命在登州附近等候了。隋枫已经通知了他,估摸著这时候,他已经启航了。”
    赖君达听完,整个人终於彻底佩服了起来,“齐侯之智,末將佩服。”
    时而平静时而汹涌的海面上,一支堪称庞大的舰队,正沿著已经跑得十分熟悉的航线破浪而行。
    在这盛夏的天气之中,汪直赤膊站在船头的甲板上,一身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著矫健的光芒。
    他左手握著腰间的刀柄,目光沉毅地越过一望无际的大海,似要看见前方那等著他的陆地,也是他的又一桩功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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