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卜者手段
第539章 卜者手段庞朵朵从不擅长抡刀动剑,她那双手是用来拨弄命盘、推演天机的。
身为天下第一的下者,她平日都是运筹帷幄,而非好勇斗狼。
因此,四条幼龙现身之时,她也不过是走了个过场,见识一番“真仙”的本事便退了下来。
庞朵朵有自知之明,不可能隨著陈业一同飞升,除了当个累赘,也没別的用处。
但不能上天,並不代表就什么都做不到。
这些日子,庞朵朵手上就没鬆开过算筹与命盘。
只可惜,莫隨心那每日三卦的神通已毁,失了这层助力,庞朵朵想要强行窥探仙人的底细,无异於蚍蜉撼树。
那可不是凡间飞升的所谓“真仙”,而是远古天庭破碎前便存在的古老仙人,那份因果太重,重到庞朵朵甚至没办法起卦,抓不著半点因果。
路走不通,庞朵朵转头便一头扎进了藏书阁中。
当初焚香门被灭,宗门留下的遗產大半归了黄泉宗,其中最珍贵的便是那浩如烟海的藏书,多到连陆行舟本人穷尽一生都没能翻阅完。庞朵朵原本只是想从古籍中寻些蛛丝马跡,谁知翻著翻著,指尖触感却觉出了不对劲。
那些寻常的孤本善本,虽保存得当,但岁月侵蚀下,纸张边缘难免起毛、泛黄,翻动时甚至会有细微的碎屑脱落。
然而,夹杂在其中的这部分“古册”,却有些诡异。
无论怎么翻折、揉搓,那材质始终柔韧如初,既无虫蛀也无水渍,更无半点碎屑。她仔细比对后发现,凡是那些起毛受损的,皆是后人手抄的副本;而那些歷经千年丝毫无损的,全是记载著所谓“天书秘术”的正本。
庞朵朵猛然想起多年前焚香门中流传过的一种说法:原版的天书秘术,皆是记录在一种水火不侵、刀兵难伤的特殊材质上,就是为了保证传承不绝。
当初焚香门也曾花大力气研究过,但好像也没什么结果,至少没看到有任何人能將天书炼化。
只当是创作者为了防止秘术失传才用的特殊手段,並未深究。
直到陈业带回来生死薄,提起这宝物的来歷。
庞朵朵脑中灵光一闪,將两者联繫在了一起。今日这一试,果然验证了她的猜想。
“所谓的天书秘术”,不过是这生死薄散落在外的残页。”庞朵朵指著那已经彻底融合的一页,语气篤定,“宗主,当初焚香门搜罗了上百部秘术,其中大半————都是这种正本。”
陈业瞳孔骤缩,若是如此,岂不是还有许多残页能够收回。
他原本以为,地藏王菩萨当年撕碎生死薄,是將其作为“造反”的信物分发下去,因此覆海大圣的归墟龙宫里才会有生死薄残页。
每一个持有者都是预备的反攻天庭之人,如果是那样,这世间的反贼数量得多到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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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看来,事实並非如此。
地藏王菩萨撕了生死簿,记录下诸多经文神通流传於世。
这意味著,如今这个凡间的根基,其实是地藏王菩萨一手缔造的,將上一个纪元的功法与思想都流传下来。
但这样一来,陈业更加想不明白地藏王菩萨为何要造反了。
难道不应该是跟过去一刀两断才干脆么?
虽然心中疑惑更多了,但並不妨碍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陈业问庞朵朵说:“如今宝库之中有多少天书秘术的正本?唉,早知如此,当初还宝贝的时候就还抄录的版本了。”
陈业虽然將焚香门的藏书阁给搬空了,但后来焚香门残留的弟子想要自立门户,陈业便又还了大半回去,剩下的多半是抄录本,如今想要重新组合生死薄倒也是麻烦。
庞朵朵说:“还留存的正本並不多,都是那些不受重视,用处不大的天书神通,铁氏兄弟他们也没要回去。不过宗主无需担忧,如今的焚香门早已不成气候,我去將这些天书要回来便是,短则两日,长则五日,保证將全部天书带回来。”
“庞长老一个人去?怕是不妥。”
庞朵朵可不擅长斗法,而焚香门残部跟黄泉宗的关係可称得上恶劣,前不久陈业才杀了焚香门的当代掌门,说一句血海深仇都不算夸张。
庞朵朵一个人去,一定会被刁难。
庞朵朵却笑道:“宗主,你也太小看我,也太小看如今的黄泉宗了,区区焚香门,早已不需要放在心上。不过宗主你放心,我自然是带上我徒弟一起去。”
陈业笑道:“你们两个不都是卜者么?”
“那宗主你是小看我又小看我徒弟了,虽然我那笨徒弟是比不上清河剑派的苏姑娘厉害,可以一直隨你左右,但也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庞朵朵若有所指,让陈业尷尬得不知道怎么接话。
见陈业答不上来,庞朵朵得意地笑了一声,隨即收敛了神色,语气篤定道:“宗主把心放到肚子里。既然知道我们是下者,就该明白,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之事。若是没有万全之策,我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就安心闭关,静候佳音便是。”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再拦著反倒显得婆妈。陈业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將补全生死簿这件关乎性命的大事全权託付给了她。
目送庞朵朵师徒离开后,陈业没再耽搁,直接前往地宫闭关。
七天时间,对於寻常修士来说,这点时间不过是一次打坐的工夫,怕是临阵磨枪都不够。
但对陈业而言,时间的概念从来都与常人不同。他从一介凡人修到现在这个境界,满打满算也没用几年。
七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说不定就突破了呢。
陈业摒除杂念,在人参果溢散的青木灵气中打坐修行,仔细钻研自己所学的神通。
另一边,庞朵朵也没有丝毫耽搁,拉著莫隨心就前往焚香门所在。
莫隨心觉得自己像是只被老鹰抓著脖领子的小鸡,一路晕头转向地被师父拖著飞。
“师父,咱们这是————真要去抢啊?”莫隨心扒拉著被迎面狂风吹乱的刘海,一脸的怀疑人生,“咱们是卜者啊!哪有这种直接提著算盘上门去砸场子的道理?”
“你也知道你是卜者?”
庞朵朵头也不回,脚下的云头飞得飞快,语气里却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既然是卜者,那你算天算地,怎么就算不出自己什么时候能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人家清河剑派的那个苏姑娘,眼瞅著半只脚都迈进黄泉宗的大门了,你倒好,就会在这儿当缩头乌龟。”
莫隨心被这话噎得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像是熟透的虾子。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最后却只变成了蚊子哼哼似的一句:“我————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没做成就是没做!”庞朵朵猛地停下云头,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徒弟的脑门,“今日把你拉出来,是为了让你立个大功。好让你在宗主面前留点印象,免得日子久了,真把你当成咱们宗门里只会算吉凶的铜钱。”
莫隨心捂著脑门,眼神还是有些发飘:“可————可是师父,那是怎么个立功法?真打进去啊?我们师徒二人恐怕打不破那护山大阵。”
她这倒不是谦虚。虽然境界摆在那儿,也练出了法力,但以往都有同门保驾护航,她只需要躲在最后面布置阵法、算个吉凶就行。真要让她捲袖子跟人刺刀见红,那莫隨心还真有几分发怵。
“瞧你这齣息!”庞朵朵白了她一眼,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角,“你当你师父是傻子?让你去跟人斗法?”
她指了指下方隱约可见的山门轮廓,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冷意:“咱们是下者,既然不擅长好勇斗狠,那就得用脑子。你那天赋神通虽然被毁了,但这百年来学的本事难道都废了?你不是刚学了惑心魔尊的神通么,想来也有几分火候了。”
莫隨心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就行了。咱们去把焚香门的东西要回来,这群废物没资格继承这些宝贝。
“”
曾经云蒸霞蔚的八百里青棺山早已不復存在,如今这帮所谓的“焚香门正统”,不过是在一处偏僻山沟里苟延残喘。
庞朵朵看著下方那简陋得甚至有些寒酸的山门,心中只有冷笑。
当年无咎魔尊毁了山门,这帮人跑得比谁都快,把那一片狼藉的烂摊子扔在那儿不管不顾,任由魔尊尸身的剧毒像烂疮一样在大地上蔓延。若非陈业后来出手收拾残局,方圆千里早已是寸草不生的死地。
连面对灾祸的这点脊梁骨都断了,这帮人也配顶著“焚香门”这三个字?
两道身影按落云头,並未直接逼近那座修缮得草草了事的山门,而是落在了对面一座视野开阔的荒山顶上。
从这里望下去,那所谓的“焚香门”新址倒是有几分气派,只是跟黄泉宗相比,就显得外强中乾,像是在强撑面子。
庞朵朵隨手从身旁枯树上折下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八卦,隨后从袖中掏出几枚早已摩挲得发亮的铜钱,隨手往地上一拋。
龟甲落地,发出几声脆响,在大石头上胡乱滚了几圈便迅速停下。
“果然不出所料。”庞朵朵盯著那些铜钱,嘲讽道:“外强中乾泽无水,火烧离宫木成灰。主位坐煞財不见,恶犬反噬向西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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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隨心也接口道:“火烧离宫,看来焚香门人心散乱,像是乾柴浇油,一点就著;主位坐煞,看来是如今的掌门镇不住弟子,眾人离心离德————如此看来,这焚香门快要散了。”
庞朵朵点头道:“不错,也正该如此。铁显荣这人我了解,本就没什么本事,只会跟著兄长身后当个摇尾巴的狗,当初我便瞧不上这种人。铁盛荣死於清河剑派掌门之手,他们报不了仇,人心早就散了。加上铁显荣这人又贪又蠢,手里那点微薄的资源必然是被他死死攥在手里,下面的弟子肯定多有怨言,这焚香门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莫隨心问道:“师父,那我们就推上一把?”
“不错,你刚学的神通,正好派上用场。”
莫隨心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山崖边的一块凸石上。
她没有祭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只是从腰间解下一只色泽暗哑的骨笛。这並非什么正道法器,而是专门为施展“惑心魔尊”的神通而炼製,用羊骨雕琢而成,刻了无数蝇头小篆,颇为精巧。
笛声起初极轻,並非那种成调的曲子,而是一种几乎难以被听觉捕捉的颤声o
山风恰好从谷间穿过,这笛声便被糅进呼啸的风声里,朝著那焚香门飘去。
这声音並不刺耳,却像是一根细若游丝的钢针,顺著耳膜直直地往人耳朵里钻。它能勾起人心底最阴暗的焦躁,將平日里强行压抑的一分怒火,凭空放大成十分的杀意。
惑心魔尊的手段便是如此神妙,无需製造什么以假乱真的幻境,只不过是山风躁动了些,便能让人心魔丛生。
笛声传到焚香门中,一名负责守门的焚香门弟子忽然觉得耳根发痒,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虫子在往里爬。
他烦躁地挠了挠,那麻痒消失,但心中的烦躁却被挑起。
自从铁盛荣被杀,焚香门已经许久没分过丹药了。
掌门死了本就是天大的耻辱,焚香门弟子一个个心怀愤怒,想要找清河剑派討个说法。但新掌门铁显荣却整天只会闭关,焚香门弟子只觉得头都抬不起来。
这不是前任掌门有没有错的问题,就算千万般错,也不该由清河剑派动手,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股气发泄不得,偏偏门內各种资源又开始告急,別说修行和炼宝的资源,就连辟穀丹竟然都有点捉襟见肘。堂堂焚香门,怎会沦落至此?
越想,心里越是烦躁,就连这山门看著都不顺眼,比当初焚香门差了万倍。
偏偏此时,远处传来一阵爭吵之声,依稀像是丹药房传来。想来又是谁被剋扣的丹药,正在抱怨。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主屋的大门轰然洞开,铁显荣阴沉著脸走了出来。他刚在屋內闭关,却被外面的嘈杂声吵得心烦意乱,险些岔了气。
若是往常,面对门主的呵斥,这些弟子早就噤若寒蝉,跪地求饶。
可今天却是不同。
这位掌门本来就没多少威望,如今这恼羞成怒的模样,更是显得面目可憎。
看守山门的焚香门弟子不由得摸上了腰间的法宝囊,真想给这个废物掌门来一发轰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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