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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风眼(一)

    第647章 风眼(一)
    赵守业按著腰刀,缓缓走在天津西城的城墙上。
    他今年三十有二,在军中摸爬滚打十余年,积功升至辽南镇千总。
    从辽东到辽南,大小阵仗见过不少,自认算是个见过风浪的老兵痞子。
    可眼前这座正在疯狂“长胖”、“变硬”的天津城,还是让他心里暗暗吃惊。
    放眼望去,城墙內外简直成了一个沸腾的蚁巢。
    无数被徵发来的民夫丁壮,就像一群群蚂蚁般忙碌著。
    吆喝声、號子声、夯土声、石料碰撞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嗡。
    “快!快!那边的鹿砦再加固!对,用铁丝缠紧实了!”一个穿著黑色军服、臂上缠著红布条的新华军士官,正大声嘶吼著。
    那里前,几十个民夫正將粗大的削尖木桩用新拉来的铁丝密密地缠绕固定。
    赵守业认得那玩意,听说是新华本土產的,又韧又硬,比寻常麻绳、皮索不知强到哪里去。
    城下,原本紧挨著城墙的连片窝棚、民房、货栈早已被拆得一乾二净,露出开阔的射界。
    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刚刚挖成的深壕,蜿蜒如巨蟒,將城墙护在后面。
    赵守业目测了一下,那壕沟深起码一丈多,阔也有近两丈,沟底甚至还插了些削尖的竹籤、木刺。
    几个新华军的工兵正在检查壕沟的深度和坡度,一丝不苟。
    “他娘的,这帮新洲兵,守个城也是真讲究啊!”赵守业咂咂嘴,低声对身边的百总王禿子感慨。
    王禿子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嘿嘿一笑:“大人,你是没见著他们怎么修炮位呢!好傢伙,那叫一个精细!”
    “拿著尺子和罗盘,左量右量,还在墙上画了好多鬼画符似的记號。听说,那是在標定什么火炮“射击诸元”?————搞得跟娘们绣花似的!”
    赵守业点点头,自光投向不远处那个刚刚加固好的突出炮位。
    一门黝黑的、闪著冷光的重炮已经架设妥当,炮身下垫著厚实的木板和沙袋。
    几个新华军炮手,正拿著刷子和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炮管。
    他们的动作沉稳、专注,带著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严谨,与周围民夫的忙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赵守业知道,这些炮手据说都“识字”、“懂算学”,能隔著几里地,把炮弹“送到该去的地方”。
    这种本事,別说他们辽南镇,就是整个大明军中,也找不出几个。
    一队刚刚换防下来的新华军火枪兵,迈著整齐得嚇人的步子从他对面走过。
    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军服,头戴大檐帽,腰扎武装带,脚上的绑腿打得一丝不苟,腰间的子弹袋和刺刀鞘摆放得整齐划一。
    他们眼神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但偶尔扫视过来时,会带著一种锐利的杀气。
    赵守业手底下也有不少敢打敢拼的老兵,但很少能有这种沉静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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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瞧人家,”赵守业用胳膊肘捅了捅王禿子,“再瞅瞅咱们那些兵,聚堆就知道赌钱吹牛,一帮子怂兵!”
    王禿子撇撇嘴:“没法比啊,我的千总大人。你看人家吃的啥、用的啥?我昨儿个瞧见了,他们开饭,每人一个大肉罐头撬开,那肉块,真他娘的香,嘖嘖————,还有白花花的砂糖,真甜。”
    “对了,他们的军官还有菸叶子配给。他娘的,他们还发放擦屁股用的纸,都是软绵绵的草纸!再瞧瞧咱们弟兄,平日里能有杂粮饼子吃饱就烧高香了!”
    赵守业默然。
    他早就注意到新华军的后勤保障好得离谱,不仅吃得好,餐餐见荤,而且装备也好,那些士兵的个人装具也齐全得令人咋舌—水壶、饭盒、背包、毛毯、雨布————甚至每人还有一个据说能包扎止血的“急救包”,每个营队里还配有医治伤员病患的郎中。
    这哪里是打仗,简直是奢华败家!
    估摸著,就是这样,那些新华兵才看起来士气高昂,纪律严明。
    “赵千总。”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守业回头,看见新华军那个姓林的战术参谋官走了过来。
    这位新华军官看著年纪不大,但赵守业可不敢小覷他,此人代表新华军,负责协调他们辽南镇官兵城防、物资分配,手段相当周全而老练。
    “林参谋,”赵守业抱拳回礼,“看这架势,闯贼要是来了,怕是要崩掉几颗大牙。”
    林三成笑了笑,指著城外正在標定的一系列木桩和旗帜说:“根据我们测算,主要防御方向是西面和北面。城墙各处火力点已经初步標定完毕,炮连的兄弟们正在最后校准诸元。只要流寇进入射界,定能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有贵部如此精兵强將,又有这铜墙铁壁,守住天津,赵某看来,问题不大。”
    赵守业这话倒不全是奉承。
    城里现在兵力近六千余,新华经制军队虽然人少,仅七百余,但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那两千多辽海自卫军,据说多是拓殖的民兵,但装备和训练也比一般明军强得多。
    再加上他们三千多辽南镇官兵,依託这不断加强的工事,即便对上数万闯贼,也有一战之力。
    林参谋却摇摇头,语气谨慎:“赵千总不可轻敌。顺军势大,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卒,野战攻坚能力不容小覷。我等唯有依託城防,发挥火器之利,方能与之周旋。”
    赵守业点了点头,对这位年轻的新华军官话语深以为然。
    再者而言,天津城距离海边不远,码头停泊著三十余艘大小船只,即便事有不遂,遭到闯贼重兵围攻,无以坚持,也能从海上撤走。
    可守,可走,可谓立於不败之地。
    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正要再寒暄几句,突然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噠噠噠————噠噠噠————”
    只见一骑快马,从西面官道方向疯狂奔来,马上的骑士伏在马背上,拼命地挥舞著手中的一个小旗,那正是派出去的哨探。
    “闯贼大军来了!距城不足十里————”悽厉的的呼喊声,如同冰水泼进了滚油锅,瞬间点燃了整个城墙上的空气!
    赵守业只觉得心臟猛地一缩,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参谋,只见这位年轻的参谋官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朝他微一頷首,迈步朝指挥部快步行去。
    “终於————来了!”赵守业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同样紧张起来的王禿子吼道,“还愣著干什么?快!招呼兄弟们都各就各位!”
    “准备迎敌!”
    刘希尧用力勒紧韁绳,胯下战马不安地踏著蹄子,喷出阵阵白沫。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前方的天津卫城。
    他身后,万余大顺军精锐呈扇形展开,人马喧囂,兵器碰撞声不绝於耳,扬起的尘土在午后燥热的空气中久久不散,带著一股横扫千军的煞气。
    然而,当他的目光逐一扫过天津城的防御体系时,原本略显鬆懈的神情,不由渐渐凝固、僵住了。
    这天津城,与他沿途攻克的许多城池並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城墙却显见被紧急加高加固过,垛口后面旗帜招展,隱约可见身著不同顏色號褂的士兵身影肃立,秩序井然,並无寻常守军见到大军压境时的慌乱。
    更让他眼皮一跳的是,几处城墙突出部位,赫然露出了一个个黝黑的炮口,在午后阳光下闪著冷冰冰的光泽。
    他娘的,刘希尧在心里暗骂一声,这绝非他预想中那种守备鬆弛、可以一鼓而下的普通城池。
    视线下移,城外的防御更是让人蹙眉。
    距离城墙约百步之外,是两道又宽又深的壕沟,横亘在进攻路线上,沟沿新翻的泥土还带著湿气,显然才完工未多久。
    壕沟之后,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拒马和鹿砦,那些削尖的木桩被一种奇怪的、泛著冷光的绳索紧紧缠绕在一起,显得异常坚固。
    整个防御体系层层递进,衔接紧密,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攻击死角。
    这座天津城,仿佛一只竖起了所有尖刺的豪猪,让人无处下嘴。
    “他娘的!”后营左果毅將军张能催马来到刘希尧身边,啐了一口唾沫,用马鞭指著天津城骂道,“这伙没卵子的缩头乌龟,倒是把王八壳子修得挺硬实!看来是真怕了咱们大顺天兵!”
    前营威武將军赵狗儿也凑过来,脸上满是轻蔑与不耐,嚷嚷道:“淮侯,看这架势,城里的守军一准是嚇破胆了!只能靠著这些沟沟坎坎苟延残喘。”
    “他们要是真有种,敢出城跟咱们野战,老子带著前营兄弟,一个衝锋就能把他们全撂倒在野地里餵狗!”
    另一名脸上带疤的都尉粗声笑道:“两位將军说得是!他们越是捣鼓这样的花架子,越是说明心里发虚,底子不硬!咱们从陕西一路杀到北直隶,尸山血海都蹚过来了,什么阵仗没见过?多少比这坚固的城池,不都在咱们面前土崩瓦解了?”
    “我看啊,他们就是装模作样,咱们大军往前一压,把云梯一架,战鼓一擂,保管嚇得他们尿裤子,说不定直接就开城投降,跪迎咱们了!”
    “对!趁他们人心不稳,打他个措手不及!”
    “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尝尝咱老营兄弟的厉害!”
    旁边几个都尉、哨总也纷纷鼓譟起来,语气中充满了对守军的蔑视和急不可耐的求战欲望。
    接连不断的胜利,尤其是眼下数十万大军围困京师的煌煌大势,早已让这些將领的心態极度膨胀,骄横之气溢於言表,似乎这天下已再无他们踏不破的城池,再无敢於抵抗他们的军队。
    刘希尧听著部下们充满自信的请战,再看向那座防御严密的城池,心中那份隱约的不安,迅速被这股瀰漫全军的骄横之气冲淡。
    是啊,我大顺军挟雷霆万钧之势而来,连大明京师都已成瓮中之鱉,旦夕可下,这区区天津,就算准备充分些,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顽抗都都不过是螳臂当车,徒增笑耳!
    守军这般龟缩不出、全力防守的作为,恰恰证明了他们的怯懦与虚弱。
    他略作沉吟,脸上重新浮现出狠厉之色,断然下令:“诸位兄弟所言有理!守军越是龟缩,越证明其心怯战!”
    “既如此,岂能容他们安稳过夜,继续加固工事?传令下去,即可於周边伐木取材,拆屋取梁,赶製攻城的梯子!”
    “午后申时,便给我发起第一波进攻,爭取一鼓作气,杀入城中,夺了这头功!”
    命令一下,大顺军立刻行动起来。
    士兵们分散到附近的树林、坟地和荒废的村落,挥舞著战斧、砍刀,粗暴地砍伐树木,拆毁民房的门板、房梁,甚至棺木,叮叮噹噹地赶製出一批简陋粗糙、长短不一的长梯。
    这些仓促而成的梯子,只是用绳索草草捆绑,看上去摇摇晃晃,难以承重。
    申时刚过,战鼓“咚咚”擂响,沉闷而充满压迫感。
    约一千名顺军步卒,主要由新附的明军降兵和沿途胁从的流民组成,扛著那些摇摇晃晃的梯子,在少量老营刀手的督促下,发出杂乱的吶喊,如同潮水般涌向天津城。
    冲在最前面的士卒,乱鬨鬨地衝过开阔地。
    一些人试图將长长的梯子直接架设在第一道壕沟之上,作为简易的桥樑。
    更多人则乾脆跳下壕沟,再徒手攀爬对面陡峭泥泞的沟壁。
    整个衝锋的队形在障碍前变得拥挤而混乱,人与人挤作一团,军官的呵斥声淹没在嘈杂之中。
    城头上,一直严阵以待的守军,並未动用那令人胆寒的火炮,甚至火统声也寥寥。
    但当顺军士卒大部分挤在壕沟边缘,试图逾越这第一道障碍时,城垛后方突然响起一片机括释放的沉闷嗡鸣!
    “嘣!嘣!嘣!”
    那不是弓箭的离弦声,而是更强韧的弩臂弹动的声音。
    数百支强劲的弩箭,如同疾飞的蝗群,带著悽厉的破空声,从城头倾泻而下!
    这些弩箭力道极大,精准地射向壕沟边拥挤的人群。
    “噗嗤!”
    “啊!”
    利刃入肉的闷响与悽厉的惨叫瞬间取代了衝锋的吶喊。
    强劲的弩箭轻易地穿透了单薄的衣甲,甚至將试图举盾格挡的士兵连盾带人钉在地上。
    壕沟边缘瞬间人仰马翻,鲜血染红了黄土。
    扛著的梯子歪斜倒地,砸伤了不少自己人。
    后续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嚇住了,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拥挤在壕沟前,进不得,退亦难,成了城头弩箭的活靶子。
    一些悍勇的老营兵还想挥刀督促前进,但城头第二轮弩箭又如约而至,如同死神冰冷无情的点名,再次精准地放倒了一片挣扎的身影。
    混乱和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这一千前锋瞬间崩溃,纷纷丟弃了手中笨重的梯子和兵器,狼狈不堪地逃回了本阵,只留下壕沟边百余具姿態各异的尸体和更多在地上痛苦哀嚎的伤员。
    整个过程,守军甚至没有动用威力巨大的火器,仅仅依靠弩箭,就轻鬆击退了这波仓促而又贸然的进攻。
    刘希尧在后方看得真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著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一股混杂著震惊、羞愤和暴怒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收兵!”他几乎是咬著牙下达命令,“安营扎寨!多派斥候,给老子把四周盯紧了!”
    他猛地调转马头,不愿再看那片狼藉的战场,但冰冷的话语却斩钉截铁地传遍四周:“明日————明日老子定要踏平此城,鸡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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