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全是意外的东京之行
第539章 全是意外的东京之行羽田机场的欢迎仪式是精致的开胃菜,在首相官邸举行的午宴,是佐藤荣作精心烹製的、足以让尼克森彻底放鬆警惕的主菜。
宴会厅內,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柔光,將长条形的红木餐桌照得熠熠生辉。
桌上铺著来自京都西阵织的雪白桌布,银质餐具在光线下反射著光泽。
每一位宾客面前,都摆放著一盆盛开的寒兰,那是佐藤特意吩咐从温室里移来的,以此象徵霓虹—阿美莉卡关係的高洁与坚韧。
空气中流淌著昂贵的味道。
对於在华盛顿受够了菸草味、咖啡味和阴谋味的尼克森来说,这里的空气甜美得简直像天堂。
尼克森坐在主宾席上,手里熟练地切著顶级神户牛排。
“理察,”佐藤荣作坐在他对面,脸上掛著像是面具一样完美的谦卑笑容,他没有使用正式的总统先生,而是用了只有老朋友才会用的名字,“尝尝这个,这是兵库县最好的牛肉,我想它应该合你的口味。”
“无与伦比,佐藤,简直无与伦比。”
尼克森叉起一块鲜嫩多汁的牛肉送进嘴里,满意的神情溢於言表。
“你知道吗?在白宫,虽然我有最好的厨师,但我总觉得吃不出这种,这种受到尊重的味道。”
尼克森放下了刀叉,端起酒杯,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左边是他的国务卿罗杰斯和基辛格,右边是外务省的高官和財界巨头,包括那些刚刚还因为氢弹事件而心惊胆战的三井、三菱的掌门人。
此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恭敬地看著他,仿佛他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太阳。
没有尖锐的提问,没有窃窃私语的嘲讽,只有整齐划一的敬畏。
“在霓虹,您永远是最尊贵的客人。”佐藤荣作適时地举杯,眼神中闪烁著討好的光芒,再也不提所谓的核不攻击条约,“关於喜界岛的事,那是大海的玩笑,只要您来了,风暴就平息了。”
这一句话,说到了尼克森的心坎里。
两人相视一笑,那是老狐狸之间的默契。
诚如佐藤所说,霓虹確实一直都对尼克森保持了极高的尊重和礼遇。
尼克森辞职后,在阿美莉卡国內是过街老鼠,但在他隨后的几次访问霓虹行程中,霓虹方面给予了极高规格的接待。
尼克森下台后曾四次访问霓虹。
最具標誌性的事件是,昭和天皇亲自接见这位已经是一介平民的前总统。
这种礼遇在外交礼仪森严的霓虹是极其罕见的。
岸信介等保守派大佬,在尼克森下台后依然与他保持密切联繫,经常设宴款待。
此刻,二人都需要对方。
佐藤需要尼克森的背书来保住首相的位置,来平息在野党关於核密约的追杀;而尼克森需要佐藤的恭顺来证明他在亚洲依然拥有绝对的掌控力,来向国內展示他是一个能解决危机的外交巨人。
只是佐藤万万想不到,眼前尼克森心里想的是,东京真不错,但佐藤你必须死。
“你做得很好,佐藤。”
尼克森抿了一口红酒,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这是放鬆的姿態。
“关於冲绳的返还协定,我已经让亨利去草擬最后的文本了。既然霓虹人民这么想要那块土地,作为盟友,我愿意给你们这个面子。”
听到冲绳二字,佐藤荣作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冲绳,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琉球。
这是他政治生涯最大的赌注,也是他梦寐以求的政治遗產。
没错,之所以霓虹会如此礼遇尼克森,就是因为在尼克森任期內,归还了冲绳。
这是霓虹战后外交最大的胜利,標誌著霓虹真正走出了战败国的阴影。
佐藤荣作因此拿到了诺贝尔和平奖。
佐藤拿了,基辛格拿了,就尼克森没拿。
明明决定都是尼克森做的。
“总统阁下,您的慷慨,霓虹国民將永世不忘。”佐藤荣作几乎要站起来鞠躬了。
“还有,”尼克森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关於我们在那里留下的小玩意儿,我会让海军处理得乾乾净净。就像它们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感激不尽。”佐藤荣作长舒了一口气,悬在头顶的那把剑,终於被这顿午餐融化了。
宴会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
轻柔的弦乐四重奏在角落里响起,演奏的是《美丽的阿美莉卡》和《樱花》。
侍者们像幽灵一样无声地穿梭,为宾客们斟满美酒。
尼克森看著这一切,內心充满了虚荣的满足感。
在这里,他是凯撒,是征服者,是慈父。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如果华盛顿也能像东京这样该多好?
如果国会山的那帮议员也能像佐藤这样听话该多好?
“再来一杯,佐藤。”
尼克森举起酒杯,脸上泛著微醺的红光。
“为了和平。为了秩序。”
“为了您,总统阁下。”佐藤荣作恭敬地碰杯。
玻璃杯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掩盖了窗外远处隱约传来的警笛声。
此时的尼克森並不知道,这顿奢华、和谐、充满了帝王般享受的午宴,不仅是他这次霓虹之行的巔峰,也是他最后的快乐时光。
再过两个小时,意外就会发生。
两个小时后的下午两点,首相官邸的大宴会厅,这里將举办正式的联合新闻发布会。
镁光灯闪个不停,几乎要把人的眼睛亮瞎。
尼克森站在讲台前,佐藤荣作站在他略微靠后的位置,像个尽职的副手。
..关於在喜界岛附近海域发生的意外,我代表美利坚合眾国政府,向霓虹人民表示最深切的遗憾。”
尼克森再度表达歉意。
他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巔峰。
“我要向大家保证,那枚装置是安全的。阿美莉卡海军正在全力以赴进行回收。这次事件不会,也不应该影响我们两国之间坚如磐石的友谊...”
台下的霓虹记者们疯狂地记著笔记。
主流媒体《读卖》、《產经》的记者们频频点头,他们的问题温和得像是经过了消毒。
“总统先生,请问阿美莉卡是否会增加对霓虹的核保护伞承诺?”
“总统先生,关於冲绳返还的最终时间表...”
尼克森游刃有余地回答著,脸上掛著那种胜利者的微笑。
他感觉自己回到了主场。他看著佐藤荣作感激涕零的脸,心里想:搞定霓虹比搞定国会那帮老混蛋容易了一万倍。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刺破了这种虚假的和谐。
“骗子!杀人犯!滚出冲绳!”
声音来自会场后排,那是被允许进入的自由记者区域。
尼克森皱起眉头,还没等特勤局特別工作人员反应过来,一个黑色的物体呼啸著划过宴会厅上空。
那是一只皮鞋。
它带著激进分子的所有愤怒,旋转著,精准地飞向此时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头颅。
尼克森本能地向左侧一闪。
“砰!”
因为速度太快,皮鞋还是击中了他的右脸,连带著把他的耳朵给砸至变形。
隨后重重地砸在身后的金屏风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弹落在佐藤荣作脚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全场死寂。
佐藤荣作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仿佛那是砸在他脸上的鞋。
尼克森慢慢直起身子。
他的髮型乱了,右脸通红,眼中的享受和愜意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羞辱后的暴怒。
哪怕在阿美莉卡,在华盛顿,在白宫,教授也得对我保持表面上的礼貌,你们是怎么敢的?
这样的人也能放进来?
联邦负责总统安保的工作人员扑向那个扔鞋的年轻人。
穿著旧西装的年轻人,被扑倒后才发现对方的帽子下是长发,长发的年轻男性。
“阿美莉卡佬滚回去!把核弹带走!”
那个年轻人在被按倒在地时还在声嘶力竭地怒吼,他的脸贴在地毯上,但眼睛依然死死盯著尼克森,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仇恨。
“总统先生,请走这边!”工作人员此时已经围了上来,负责人试图护送尼克森离开。
“不。”
尼克森推开了特工。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脸色铁青地看著台下那些惊慌失措的记者,又看了一眼那个被拖出去的年轻人。
“这就是霓虹的待客之道吗?”
他没有看佐藤荣作,而是对著麦克风,冷冷地拋下了这句话。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依然鞠躬如捣蒜的霓虹首相。
行程戛然而止。
原定的晚宴取消,原定的天皇会见无限期推迟。
当晚,东京街头。
那只鞋,砸中尼克森的脸,像一颗核弹一样,直接引爆了霓虹社会的舆论场。
但爆炸的方向,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它没有引爆反美的高潮,反而引爆了霓虹主流社会对激进分子们的恐慌与厌恶。
《读卖新闻》晚刊头版:《国耻!暴徒令霓虹蒙羞!》
《產经新闻》社论:《这是对民主的恐怖袭击!sekigun必须被取缔!》
实际上凶手压根还没確定是什么来头,保守派的报纸就已经给他定了个身份。
就像大t遇刺,媒体们都认为是驴党的支持者一样。
在银座的酒吧里,在丸之內的写字楼里,那些原本对氢弹事件心怀不满的普通上班族,大家內心都惴惴不安。
放过去,阿美莉卡的行为可以预测,首相道歉有用。
但现在,没人能预测到阿美莉卡会怎么对他们。
对於霓虹这样当眾打脸的行为。
“太过分了。”三井物產的山田健二看著电视里的画面,把手中的啤酒杯重重顿在桌上,“不管怎么说,那可是阿美莉卡总统啊。这样一来,冲绳还能要回来吗?匯率谈判还能谈吗?”
“这帮sekigun、全学连简直是疯狗!”旁边的同事附和道,“他们想毁了这个国家!”
而在大手町的官僚机构里,那只鞋成了最好的藉口。
警视厅和公安调查厅的机器全速运转起来。
“原本我们还在担心怎么向国民解释阿美莉卡人的核弹。”一位公安厅的高官在电话里对联邦调查局驻东京站长说道,“但现在,感谢那个蠢货。民眾的怒火转移了。”
这只鞋,奇蹟般地平息了针对阿美莉卡的怒火,反而成了霓虹保守派清洗国內激进分子们的发令枪。
当晚,机动队突袭了东京的三所大学,逮捕了五十多名激进分子。
电视上不再播放喜界岛的海底画面,而是循环播放著扔鞋者狰狞的面孔,以及尼克森离去时愤怒而落寞的背影。
在空军一號飞离东京的夜空中,尼克森坐在窗边,看著下方璀璨的东京灯火。
“总统先生,我很抱歉。”基辛格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说道。
尼克森並没有立刻爆发。
相反,他陷入了沉寂。
他並没有接受这句道歉,仿佛那个词从未在空气中存在过。
他伸出一只手,指节敲击著飞机的桌板,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不用道歉,亨利,”尼克森说:“既然霓虹想跟我们玩硬的,那我们就换个玩法。”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窗外的万里白云,然后扭头望向基辛格,居高临下地说道:“立刻发报,通知国务院,无限期暂停冲绳归还谈判。让该死的代表团把笔盖好,收工回家。”
基辛格刚想张口解释霓虹方面的困难,尼克森却挥手打断了他。
总统的眼中闪烁著极度清醒的光芒,那是他在构想顛覆性战略时的特有神情。
“听著,霓虹人似乎搞错了一件事,”尼克森冷笑了一声:“他们以为冲绳是他们祖传的后花园,以为我们只有归还给霓虹这一条路可走。但谁规定的?歷史书吗?还是那个只会鞠躬的佐藤?”
他压低了身体,凑近基辛格:“琉球群岛的归属在歷史上从来就不是一本清楚的帐。去告诉霓虹人,如果他们在这个问题上还得寸进尺,我们不一定非要和东京谈。太平洋对岸还有另一张桌子,如果有必要,我们完全可以和他们谈谈琉球的未来。”
尼克森坐回椅子上,脱掉西装,从上面拿下羊毛毯,似乎要好好休息:“我想,我们的盟友会对这份礼物或者哪怕仅仅是这个姿態,表现出比霓虹人大得多的兴趣。
去吧,亨利,把这张牌打出去,看看佐藤的脸色会变得多精彩。”
亨利很快意识到,尼克森口中的他们,指的不是一开始他所想的燕京,马上去燕京,和燕京谈这个问题,確实是个筹码。
他发现对方指的是roc。
他为这位总统天才的构想所震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