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模擬犯罪过程
第566章 模擬犯罪过程秦超再次描述他醒来后被绑在椅子上,目睹的事情时,他的情绪异常激动。
因为当他反应过来,给自己下药的人可能就是他最喜欢的女生时,也就意识到了可能是怎么回事。
但这件事真正难的地方在於,当朱玲玲否认一切时,正常人都会选择相信女方。
毕竟后来因为某慧君的事情,网际网路上有一句特別典的话,叫做“哪个女的会拿自己的清白造谣”。
至於这事儿的结果,没人不知道。
所以正常情况下,几乎没人会站在秦超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
去怀疑朱玲玲。
毕竟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万幸这不是八十年代,否则朱玲玲这么一否认,秦超搞不好就得枪毙了。
秦超说由於头上被套了塑胶袋遮挡了视野,再加上他本身就感到头晕不適,所以压根没法分辨眼前那两人到底是谁。
但是那哭腔,他断定是朱玲玲。
他说自己尝试过挣扎,可不知道是身上没力气还是绳子绑太紧了,他挣扎不动。
也想大喊,又觉得舌头很僵硬,怎么也喊不出声音来。
反倒是朱玲玲痛苦的声音,和不断的撞击声,迴荡在屋子里。
他也不记得自己醒了有多久,后面一著急就又晕了过去。
等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不知名的小路的草丛里,他本来带去朱玲玲家的画板和工具就扔在旁边,洒了一地。
“当时是几点?”周奕问。
秦超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当时人很懵,感觉晕乎乎的。整个人就好像做了个梦一样不真实,稀里糊涂地捡起地上的东西,我就走了。”
“当时感觉脑子里空空的,也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沿著路走了好久,人才逐渐清醒过来。”
“我这才想起了之前看到的东西,我想找朱玲玲家的位置。但是很奇怪,我根本不在白虎桥那一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好在身上有钱,我就隨手拦了辆计程车回家了。”
“回家之后我妈挺著急的,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这才知道已经九点多了。我妈一直追问我到底去哪几了,因为写生是不会搞这么晚的,但我觉得头痛得厉害,就直接进屋睡觉了。”
“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后才发现我妈守了我一晚上,说我昨晚发烧了,还说了一些胡话。”
周奕问道:“什么胡话?”
“就————就是放开她,別碰她之类的。我妈问我放开谁,我就只能说自己做梦乱说的,不记得了。”
“然后我妈看我没事了,就送我去学校,然后她去上班了。”
周奕点点头,也就是说秦超的母亲也是可以佐证这件事的人之一,虽然她不知道秦超遇到了什么,但秦超当天的异常行为是可以確认的。
秦超这种身体无力,舌头髮直和昏迷的反应,八成是朱玲玲给他下的药导致的,应该是麻醉剂一类的东西。
朱玲玲一个学生,家里只有一个奶奶和一个年幼的弟弟,在没有网购的年代这种药物她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但有钱有势的人就不一样了,一个顶级富二代想搞些这种非法药物太容易了,就像当初陈耕耘,车里常备著掺了迷药的水一样,有能力有资源的人想要作恶,比普通人容易得多。
至於他昏迷了这么久,以及后面发烧说胡话,应该都是药物导致的副作用。
有可能是他第一次摄入这种药物,副作用比较明显。
也有可能是朱玲玲下药的时候,手一抖倒多了,毕竟秦超说红酒里喝出了苦味来。
“秦超,事后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身体有什么疼痛的地方吗?”周奕问。
“疼痛?”秦超想了想说,“我脚痛。”
沈家乐问:“是那天走路走太多了吧?”
秦超却摇摇头,指著自己的脚跟和小腿说:“不是脚掌痛,是脚后跟和小腿痛,当时肿了好几天。”
沈家乐摸了摸脑袋,看看周奕。
周奕说:“八成是被拖下楼的时候磕到的。”
然后又问秦超:“六月十五號那天,也就是事发后的周一,你妈送你去学校后,你在学校里见到朱玲玲了吗?”
“见到了。”
“她当时有什么异常吗?”
秦超摇了摇头,说自己脑子里一整天在想著前一天发生的事情,想找朱玲玲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却发现朱玲玲的表现一切正常,完全不像昨天刚刚发生过那种事情一样。
这让他不由得產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怀疑昨天的事情到底有没有真的发生。
所以他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本来想找机会问问朱玲玲到底怎么回事,结果朱玲玲好像又恢復了平时的样子,压根就不搭理他,完全是一副冷冰冰的態度。
在男女交往方面,他本来胆子就小,要不然之前也不会偷偷写情书送礼物。
加上学校人多眼杂。
所以就拖了一整天都没敢去问。
秦超说他本打算晚上放学后等公交车时,再找机会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结果,那天晚上在公交站並没有看见朱玲玲。
他鼓起勇气找另一位平时和朱玲玲一起坐车的女同学,也就是他前面提到过的苏悦,问朱玲玲怎么没来坐车。
结果没想到,苏悦不光没回答他,还极其厌恶地白了他一眼,骂了一句变態后就远远的躲开。
这把他搞得是一头雾水,觉得很莫名,又不敢问个究竟。
但周奕一听就知道了,女生之间如果关係很好,是会分享一些秘密的。
很显然,朱玲玲认为在她喝的饮料里加东西的人,就是秦超。
所以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这个叫苏悦的同学,因此对方才会对秦超有这样厌恶的態度。
也就是说,朱玲玲认定了秦超就是一个变態,而压根没有怀疑做这件事的可能是道貌岸然的田一鹏。
有了这样的前提,朱玲玲就不可能邀请秦超单独去自己家里。
对於一个正常女生而言,这无疑是在羊入虎口,唯恐避之而不及才对。
对於拜金的利用自己的年轻身体交换更多利益的女生而言,也不可能干这事儿,因为秦超无利可图,虽然他家条件不错,但他买个游戏机还得“贪污”补课费,是不可能满足拜金女的欲望的。
dallasdallasdating
因此这件事的合理解释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追求刺激的变態,不只田一鹏一个。
秦超经歷的事情,就是汪新凯为了追求刺激所play的一环。
就是有钱有势的人践踏普通人尊严和人格的一种方式。
“所以你就没再找朱玲玲问过这件事?”周奕问。
“没有,第二天,我找机会问了。那天上体育课,我发现她没去操场,就知道她肯定是又肚子痛请假了,於是立刻跑回教室,她果然在教室里。”
“我就问她,周日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会躺在路边的草丛里。”
“可是没想到,她居然一脸疑惑地反问我什么意思?”
即便是时隔这么久,秦超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是满脸的惊愕。
他说自己当时被朱玲玲问懵了,结结巴巴地说周日那天不是你约的我去你家的吗?
结果不出周一所料,朱玲玲又一脸厌恶加看神经病的眼神质问他,我怎么可能把你这样的人带回家里去?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说完就扬长而去,独留下秦超一个人呆若木鸡。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周奕问道。
“六月十六號的下午,第二节课。”
周奕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你是六月十七號报的警?”
“嗯。周————周三一大早,我就去我们家附近的派出所报了警。”
“为什么隔了三个晚上才想到要报警?”周奕饶有兴致地问道。
秦超结结巴巴地说:“因————因为我怀疑,朱玲玲她————她可能是有什么苦衷才这么说的,比————比如他被人胁迫了,或————或者她也被下药了————”
虽然秦超的藉口,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但他说这话时的表现,却明显不像前面那样流畅,连沈家乐都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周奕又怎么可能漏掉这样明显的问题呢。
周奕审视著面前的小伙子反问道:“秦超,你確定你当时是这么想的?”
秦超就是个这个年纪非常典型的普通人,没什么心机和城府,心里想什么全都反应在他的话语、神態和动作上。
周奕一问,他立刻心虚无比地低下了头。
“秦超,说实话,不要说谎!这件事情本身你没什么责任,我也相信你说的,不要临到头了你却要辜负我的这份信任,你觉得这样好吗?”
面对周奕的语重心长,秦超涨红著脸羞愧地点了点头。
然后才开了口:“我————我就是气不过,觉得她在耍我,想了一晚上,才————决定去报警的。”
沈家乐听了后表情复杂,有一种没想到秦超居然会这么干的意思。
可这个答案,却在周奕的预料之中,这就是人的复杂性。
不是每个人报警,都出於善意,为了伸张正义。
总会有一些人夹杂一些其他目的。
当然这种目的本身並不违法。
秦超这边经歷的事情,算是都问清楚了。
dallasdallasdating
朱玲玲才是那个满口谎言的人,包括她提到的关於秦超跟踪自己的事情,都是为了把秦超塑造成一个非常恶劣的人,从而让所有人都相信她是无辜的。
周奕最后还问了秦超,知不知道那辆经常开进学校的红色跑车。
秦超回答知道,见过几次,確实很拉风。
不过对於这辆车的来歷和那个开车的人,这些学生不像王主任那样知道的那么详细,他也是听周围的同学说,有的说是哪个班的富二代学生的,也有的说是哪个老师的。
而且据说,比起男生的看热闹心態,不少女生则以能坐上这辆跑车的副驾为荣。
这就和王主任透露的一些信息契合上了,这种价值观歪曲的风气,不是个案。
至於朱玲玲有没有坐上这辆红色跑车,秦超表示不清楚,至少他没听说过。
因为这辆跑车也不是天天都出现,他们能看到的机会不多。
这其实也算是侧面印证了秦超没有长期跟踪朱玲玲,否则应该不至於没撞见过。
让秦超签字確认笔录之后,沈家乐找人把他送了回去。
“朱玲玲呢?”周奕问,他记得之前让他们把朱玲玲给带回来的。
沈家乐回答:“我刚听他们说好像冯队正在问话吧。”
周奕本来是想见一见这位“红顏祸水”的,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既然冯学勤在问了,那自己就不方便越俎代庖了,毕竟人家是队长。
周奕不担心冯学勤的经验,他担心的是冯学勤不知道要往汪新凯这边关联线索。
他的问话方向,大概率会集中在朱玲玲和田一鹏的关係上,毕竟周奕当时要求把人带回来,就说明这个女学生和案子有关。
想想也不是不行,就让冯学勤先问著吧,后面自己隨时可以再找她问话,就算冯队这次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二次问询也会增加被问对象的心理压力。
“周老师,我们接下来干嘛?”沈家乐问。
周奕看了看时间说:“回现场看看吧,我想再找找线索。”
四喜三村,周奕站在田一鹏家的客厅里,看著这套装修老旧的一室一厅。
之前进来的时候他忙著通风,並没有太留意屋里的情况。
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家,唯有那些小孩子的玩具还让周奕感觉到一丝残留在这屋里的生活气息。
——
周奕不知道田一鹏和他老婆季梦婷爭吵的原因,但从田一鹏是给朱玲玲饮料瓶里灌东西的最大嫌疑人来看,这位王主任口中为人不错的田老师其实也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只可惜,田一鹏已经永远不能开口讲述他到底做过什么,讲述真相了。
两人穿著鞋套,站在门外。
隔壁大妈家里已经人去楼空了,没了任何动静,大概率是因为害怕,暂时去亲戚家了。
但生活还要继续,用不了几天,一切就都会被现实掩埋掉。
沈家乐看著站在入户门的周奕,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但看周奕一言不发地沉思,他也不敢打扰对方。
接著,他就看见周奕伸手从旁边的鞋架上,做了个拿鞋子的动作。
但问题是,实际上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拿。
周奕拿起不存在的鞋子,弯腰放到了地上,然后又做出了脱鞋、换鞋的动作。
当然也只是动作而已,没有真的换鞋。
“换好鞋子”的周奕开始往前走。
沈家乐一眼就看出来,周奕走的路线,偏向一侧,而且步子比较大,一边走还一边低头好像在確认自己的位置一样。
因为刚才他在办公室里就是这么走的,所以沈家乐一眼就看懂了。
眼看周奕穿过客厅,进了臥室,沈家乐立刻躡手躡脚的跟了过去。
周奕走到臥室大床的北侧,正是发现那组三十八码脚印的位置。
沈家乐看到,周奕做出一个从兜里掏东西的动作,他的左手好像拿著个瓶子,然后这么虚空倒了倒在摊开的右手上。
接著又收起瓶子,隨后他的右手突然就对著枕头的位置按了下去。
沈家乐已经知道周奕在干什么了,他在模擬凶手犯罪的整个过程!
周奕的右手紧紧地摁在枕头上方悬空的位置,並做出非常用力的样子,仿佛此刻铺著凉蓆的床上正有一个人在不断的挣扎。
过了一会儿,周奕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长出了一口气。
接著,他做了个脱鞋的动作。
下一秒,沈家乐看见周奕居然径直一步就爬上了床,並且跨过那个不存在的人。
又从床的南侧下来,做了个穿鞋的假动作,先是伸手“关掉”了墙角对著床的电风扇,然后又把阳台的窗户轻轻地关上。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绕过床,径直往客厅走去。
在穿过房门的前后,周奕步伐变大,並且往另一侧偏离,动作变得很小心。
沈家乐小心翼翼地躲开,看著周奕穿过客厅,进入厨房。
厨房西边开了一扇门,进去是卫生间。
进了厨房后,周奕的脚步明显变得隨意了许多,他做了一系列假动作。
沈家乐自然看得明明白白,周奕在“煮粥、开燃气”。
由於案发至今,田一鹏家里还没有人回来,所以灶台上的那锅粥和一些痕跡都原封不动还在那里。
周奕就这么站在那里,盯著这锅粥一动不动。
沈家乐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反应,想开口问问,但感觉氛围很诡异很紧张,就没敢开口问。
好不容易等到周奕有动作了,他就看见周奕伸手做出把燃气灶的旋钮关闭的动作。
下一秒,周奕又把刚关闭的“旋钮”打开了,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
沈家乐猛地就明白了,刚才,周奕在等粥“煮开”!
煮开的粥扑出来后,在燃气灶上形成了一圈痕跡。
然后他关闭了还在“燃烧”的燃气灶,又慢慢地拧开。
因为燃气灶的原理是通气的同时利用灶头的点火器把少量输出的燃气点燃,然后燃气持续输出进行燃烧。
这也是很多人在点燃燃气灶的一瞬间,会闻到一点点煤气味道的原因,就是在点火器冒出火星燃起之前偷跑出来的那一点。
dallasdallasdating
但如果打开得太慢,打火器就无法有效触发,也就不会燃烧,从而达到煤气泄漏的效果。
明白了周奕的动作之后,沈家乐瞬间感觉不寒而慄。
这是周奕的推测,还是凶手的实际操作?因为太谨慎,太縝密了。
做完之后,周奕开始往臥室走去。
用几乎和来的时候一样的动作和路线往回走。
最后回到了臥室床的南侧。
脱鞋,爬上床,跨过床上的人,从北侧下来,穿鞋,原路返回门口。
在门口换上了自己的鞋,蹲下来擦拭脚印,假装最后关门离开。
做完所有的这一切,周奕才彻底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得回到现场,模擬一遍,他才能理清这组幽灵脚印的头绪。
一抬头,发现沈家乐满脸错愕地看著自己,周奕笑著问:“看懂了吗?”
沈家乐疯狂点头:“看懂了。”
“既然看懂了,跟我说说,这屋里少了什么?”
沈家乐看著客厅门口的鞋架说:“鞋!拖鞋!一双女式拖鞋!”
周奕点点头:“没错!那组幽灵脚印,不仅仅是故布疑阵,而是凶手为了避免留下自己的脚印,而选择了穿季梦婷的拖鞋进屋留下的!”
沈家乐无比兴奋地说:“现场勘查没有找到和这组脚印匹配的鞋子,说明鞋子被凶手带走了!所以只要季梦婷確认,家里少了一双拖鞋,就能证明田一鹏是他杀了!”
“聪明!”
但是有一点周奕没想明白,按理来说,凶手把这双拖鞋放回鞋架就行了。
为什么一定要带走呢?
“周老师,那是不是找到那双拖鞋,就能找到凶手的线索了啊?”沈家乐觉得自己从未如此亢奋过,因为这算是他亲歷並深度参与侦破的第一起凶杀案。
可没想到,周奕脸上却没有丝毫兴奋可言。
他的表情冷静得可怕,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没这么简单。”
就又走进了屋里。
这一次,他没再做什么假动作,而是分別跑到了厨房朝北的窗口、客厅朝西的窗口,以及连接著臥室的阳台,然后到处张望。
这一回,沈家乐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了。
只知道他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周老师,要不我帮您一块儿找?”
周奕站在他亲手打碎的那扇窗口,突然眼睛一亮。
“不用,我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