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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整顿再战

    对於晋军內部发生的变化,汉军自然还没能立刻知晓。
    在夫人城丟失的次日,刘羡仍处在一个较为疑惑的状態,对夫人城的损失,他其实还能接受,毕竟围柵尚且没有丟失。但对於晋军这次夺城的种种动向,他却察觉出许多怪异的地方。
    按理来说,若晋军的统帅部打算夺城,战术应该不止这么简单。他们其实可以在夺城时,让应詹所部猛攻,而周玘所部自北面包抄后路,这样可取得更大的战果,甚至有可能全歼城內的桓彝所部。或者在夺城之后,对方也可製造声势,在吸引汉军来援后,趁虚进攻围柵,这极可能攻破围柵。又或者乾脆乘胜尾隨城內的败军,直接趁机衝垮汉军主力,这都是可行的策略。
    可奇怪的是,面对周玘所部的动作,晋军各部並没有相对应更系统的战术,不仅事前没有表现出任何痕跡,走露任何风声,而且事后也全无配合,甚至表现得比汉军还要茫然和迟缓。结果导致了这一次有机会改变整个战局的行动,最后却是虎头蛇尾,这无疑令刘羡感到极为费解。
    他推测,这更可能是周玘所部的孤立行动,而非是整个晋军高层的谋划。只有这样想才能解释,为何晋军各部间配合如此鬆散,这样重大的行动却得以瞒天过海。
    但问题在於,周玘究竟有何所图?刘羡再三猜测,有些拿捏不定。他原本以为周玘应该是对晋军故作姿態,对己方並没有太大的衝突,因此为了维护这一局面,所以也没有刻意对其进行攻击,以免结下仇怨,只是令各部適当地提高警惕。
    可现在看来,一个人若在有主將的情况下,还在军中违背军令,独断专行,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敌我双方有深仇大恨,即使违背將令,也一定要爭个不死不休;二便是想藉机树立威望,伺机夺权。刘羡自认与吴人並没有多少仇怨,也不觉得在王氏兄弟的主导下,周玘能夺下军权。这使得他好像眼前隔了一层薄纱,始终距离真相差著一层。
    这也没有办法,对於交战的两军而言,眼下的重中之重,全在如何打贏眼下这一仗。而周玘的著眼点根本不在荆州,而在煽动江东独立。刘羡在江汉战事激烈之余,若还能虑及千里之外的江东,那当真是神仙中人了。当然也不只是他,李矩、李凤等诸將,也皆未能察觉这一点。
    多想也无用,故而刘羡转换思路,只当吴人对自己深有成见,以此为前提,来考虑接下来的战事。
    夫人城既失,汉军南面便多了几里长的缺口,虽说李矩临时加固了围柵,但战线增长,已成既定事实。汉军的人力本就捉襟见肘,如此一摊薄,防御难免空虚。相比之下,晋军的兵力仍旧充足,甚至能加强攻势,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继续坚守围柵,难度瞬间增加了数倍不止。
    而面对这个难题,诸將各有意见。
    何攀作为长者,他率先建议刘羡道:“殿下,我军在义安已久,民心今已归附,或可徵发城內丁壮为军,暂弥一时之需。”
    刘羡为了维护汉军的王师形象,在抵达荆州后,除去动员民眾做徭役以外,还没有在荆州內徵兵。这使得义安城內有近七万流民聚集,若在其中徵兵,短时间或可徵兵两万。不过即使如此,流民鱼龙混杂,一来短时间內很难形成好的战力,二来也不好指挥,並不是上佳之选。
    因此,傅畅等人就否定说:“徵兵还是太仓促了,殿下,不如放弃围柵,退守城內,让民夫携助守城墙,或许还更可靠一些。”
    这也是个办法,但如此一来,又有一个隱忧。若固守城池,汉军恐怕要放弃城外的堤坝,而一旦晋军接手了堤坝,可以做的选择就太多了,无论是以此为凭据长期围城,又或是等待春潮再决堤,都会让汉军的局面更加被动,也会影响城中的民心与军心,这也是刘羡一直想避免的情况。
    既然不愿放弃堤坝,又不愿徵发丁壮,那其实选项就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正面迎敌。
    李矩的想法与刘羡最为接近,他率先提议道:“倒也不必如此麻烦,贼军已经攻了十日,但诸位都看在眼里,不过是平平而已,虽说有少许能人,但正面对敌,並非我军对手。不如乾脆我等撤开围柵,与敌挑战,一战把贼军打痛。让这些贼子吃了教训,我不信他们还能再战!”
    这个主张可谓是大胆至极,在座眾人无不变色,都觉冒险,连称不可。因为如此决战,结果必然是孤注一掷,只许胜,不许败。否则一旦失败,战场与城池咫尺之间,汉军无暇重整败势,既来不及守城,也来不及重整水师,那就是一败涂地,无可挽回了。
    不过刘羡却不在乎这些,汉军本就是劣势,劣势一方,本就不允许犯错。夫人城一丟,汉军已经站在了悬崖边,没有再犯错的空间了,他所思的倒是另外一些情形。
    故而他先点头称讚李矩道:“世回確实有一颗虎胆啊!我也想与贼军一战,不过就怕如此一来,贼军误以为有诈,不敢应战,那反而不美了。”
    “那兄长的意思是?”
    刘羡谈论道:“拋开周宣佩的伎俩不谈,从整个战爭的局势而言,晋军自与我交战以来,其战略战术,无不是中规中矩。中规中矩虽说保守,麻烦,但也意味著不冒险,没有太大紕漏。因此,我军若主动撤围,贼军大概会谨慎应对,步步为营,而非贸然进攻,到时他若先占堤坝,就是我军的失策了。”
    “因此,与其主动撤围,与敌挑战,不如我军卖个破绽。今日他们稍作休整,要不了多久,他们必然还会再战,规模还要更甚,到那时,我军將计就计,让敌军打开一个缺口,把他们放进来,实则在后方设伏,等贼军上下一片得意之际,再予贼军以迎头痛击,定有奇效!”
    虽说刘羡还不了解吴人的个性,但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洛阳人,他太了解以王衍为首的这些洛阳士人了。这些人虽常常以高门清流自詡,自以为高人一等,卓尔不群,可实际上,他们只是单纯的自负。而自负的背面是无知,无知的內心极为脆弱,既经受不起挫折与失败,同样也无法把握优势与胜利。一旦事態的变化超出他们的掌握,他们大概率就会茫然不知所措,继而丧失捲土重来的决心。
    从这个角度来说,下一战,倘若汉军取胜,大概率便是义安城下的最后一次激烈军事交锋了。
    想到这里,刘羡主意已定,他按剑起身,双目如电,顾视诸將道:“我等出川,已有数月,虽说早有战略,打算以慢打快,以拖待变。但凡事没有万全之策,要决胜疆场,终究还是需要一场一锤定音的战事,打掉偽晋的侥倖,诸位將军,到了你们扬威的时候了,可还有胆色再战?!”
    何攀、李矩以下,诸將皆抽刀在手,齐刷刷跨前一步,半跪在地,刀插入脚前,朗声道:“在下不才,唯殿下军令是从!”
    刘羡见状大笑,继而断然道:“好!诸位都是汉將军,我知道,汉將军中,全是百死男儿,绝没有鼠辈!”
    汉军之中,当然会有胆怯之辈,但刘羡此语,其实是用典。那还是夷陵之战时,汉军大败,义阳傅肜为刘备殿后,奋力廝杀至属下死尽,吴將敬佩他的勇武,便劝傅肜投降,岂料傅肜骂道:“吴狗!何有汉將军降者!”最后战死沙场。
    从这个角度来说,夷陵之战,確实是刘备生涯中空前的战败,但这么多败亡的將领,却没有一个投降吴军,足可见汉军的团结。而刘羡此时以“汉將军”三字鼓舞將士,很有振奋將士的作用。
    晋军既夺得夫人城,接下来必以夫人城为基点,自南面主动进攻围柵。所以想要佯败,引诱晋军大力进攻,此处便是最好的地点。不过佯败很难把握火候,表现得太明显,晋军可能不上当,可若是败得狠了,又容易从佯败成为真败,因此,刘羡需要挑选一位擅长诱敌又能败而不乱的將领。
    刘羡对此已有想法,他点了李凤的名字:“我给你三千人,让你演一场戏,你能做好么?”
    李凤跟隨刘羡,也有两年了。刘羡对他已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认识,李凤有智谋不假,他不仅能临机应变,而且还有非常难得的大局观,但他本人並不適合担任一方主將。原因很简单,他缺乏担当,与敌军拼命,必然会再三犹疑,缺乏决心。所以在平时,刘羡只能让他作为谋士。
    不过在这种诱敌的时刻,李凤的智谋就能派上用场了。李凤可以利用他的智谋来引诱敌人,同时他的机警能够较好地保全自身,执行佯败这种任务,简直是量身打造。
    李凤此时闻令,不免吃了一惊,毕竟他一直以为,以自己的出身,汉王不会让自己再掌兵了。现在又有一个机会摆在自己面前,他怎么能不抓住呢?当即拱手应诺道:“请殿下放心,臣必竭诚尽力!”
    刘羡又看过別的几员將校,目光停在孟和身上,抬手道:“阿和,你去给李尚书做副將,正好也歷练歷练。”
    李凤虽说有才能,但太久没有掌兵,在军中的威望不足,而孟和与刘羡的关係眾所周知,情同兄弟,刘羡让他去做副將,也好让士卒们安心。
    然后是围柵东南面与东面的防御,这两处一定要固若金汤,不让其余晋军突入。刘羡便让李矩负责此事,下辖皇甫澹、索綝、卫博、张启四部,共一万余眾。
    再就是堤坝各处,刘羡给何攀五千人,让他分散各处並看守水师,並在上面多张旗帜,壮大声势,做出一副大部分兵力都在堤坝上守御的假象。这主要有两个作用,一是防止晋军用剩余的水师孤注一掷,二是掩护堤坝下的伏军。安排他在麾下的,主要是郭方、严嶷所部。
    此时杨难敌、公孙躬、张光、文硕、郗鉴等诸將皆没在城中,桓彝受伤,刘沈阵亡,刘羡手头可用的人已然不多。但他精打细算,还是將剩下的郭默、毛宝、诸葛延、霍彪等部都保留下来,作为最重要的伏击人马,这其实也不过就是万人而已,而一旦晋军杀入,他们要面临的,必然是数倍以上的敌人,但刘羡有这个取胜的自信,再苦再难,还能难过蟒口之战么?
    事实上,不用刘羡多说,参与过蟒口之战的几位將领,都已回忆起了当日。毛宝在深梓洲之战时挨了几刀,刘羡问他身上是否无碍,毛宝便笑答道:“这点小伤,何足掛齿?殿下,还记得五年前在蟒口,我一夜射百箭,杀人数十,引得弓弦割破了手指,战况何等激烈,现在才哪到哪?”
    郭默则牢记著周玘战场上羞辱他的仇怨,主动向刘羡立誓道:“请殿下放心,不管周玘这些吴狗如何猖狂,只要他们赶来,以我手中锋刃,必会將他们剁碎了餵鱼!”
    郭默本来就不擅长掩饰自己情绪,此时咬牙切齿,更显真情实意。刘羡拍著他的胸脯,连说了三声好。其余將领见状,也都纷纷表態,刘羡也都一一鼓舞。
    等议事结束,已是深夜,各將头顶寒星离开军帐,继而振奋精神,开始抓紧时间,按照计划调整各部所在的位置。晋军此时虽然没发起进攻,但隨时可能发起进攻,因此,他们的速度必须要快。此时夜色苍茫,向后看,城池高耸,灯火摇曳。现在全城的安危,就寄托在所有將士身上了。
    而刘羡站在义安城城头,默默注视著各部的动作,身后有十数名亲信陪伴,没人说话,一片寂静。周围四野已经为黑夜所笼罩,连营几十里的晋军,在更远处环绕义安半周。远近皆是火光点点,恍如天上星辰倒落。
    但隨著时间流逝,火光、星辰、黑夜很快都隨之消逝湮灭了,只剩下一种朦朦朧朧的亮光在天地之间,好像一切都是混沌初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可能发生。然后骤然间,这种混沌被打破了,一道寥廓的声响奏响世间,似乎唤醒了人们灵魂深处的本能衝动,继而令世间的一切重新分明。
    刘羡听得明白,那是敌军的军號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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