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有时是考验他在极端困境下，是否愿意以签订“不平等契约”换取生机；有时是考验他面对“以契约行善”与“以契约谋私”的诱惑时如何选择；有时甚至摹擬他被邪契诱惑，能否坚守本心……
    每一个场景，都是针对契约修士心性弱点的拷问。
    傅少平凭藉对契约本源的坚定信念、对“公平、秩序、守护”真意的坚守，以及歷经磨难锤炼出的坚韧心志，一一通过。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幻象消散。
    傅少平重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依然站在契约道台上。七彩漩涡缓缓消散。
    他看向其他九人。
    孟清源神色依旧平和，但额头隱有汗跡；洛冰云脸色微白，眼神却更加清亮坚定；雷动大口喘气，眼中残留著一丝挣扎后的疲惫；鬼算老人气息阴鬱，眼神闪烁不定；火灵儿则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拍著胸口。
    显然，每个人在幻境中经歷的心性考验都不同，且绝不轻鬆。
    评判团八位长老，此时皆面色严肃。他们能通过幻境反馈，大致感知到每位修士在“契约问心”中的表现。
    玄契真人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十人，最终停留在傅少平身上，眼中讚赏毫不掩饰。
    “第三环节结束。综合三轮表现，现公布获得『契约本源灌顶』资格者——”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天衍宗，孟清源。”
    孟清源鬆了口气，向评判席躬身。
    “太虚剑宫，洛冰云。”
    洛冰云微微頷首。
    “散修，陆平。”
    傅少平心中一定，面色平静。
    “九霄雷府，雷动。”
    雷动咧嘴一笑，眼中傲然。
    “散修，鬼算老人。”
    鬼算老人嘿嘿一笑，算是回应。
    “天火宗，火灵儿。”
    火灵儿高兴地跳了起来：“耶！师父我成功了！”
    名额只有六个。其余四人，遗憾落选，神色黯然，但也只能接受。
    “三日后，於天衍宗『契约道源殿』，进行灌顶仪式。尔等六人，务必准时抵达。”玄契真人宣布。
    契约论道，至此落下帷幕。
    傅少平的名字，隨著这场盛会，正式进入中土神州顶尖势力的视野。一个身怀正统上古契约传承、根基深厚、心性坚定的散修天才形象，开始为人所熟知。
    而暗处，某些目光，也因这场论道，变得更加阴冷与贪婪。
    万契盟，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位在北境给他们造成麻烦，如今又在中土崭露头角的“契约奇才”。
    傅少平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但也更加坚定。
    契约本源灌顶，將是他衝击元婴、並为净化“契枢”积蓄力量的关键一步。
    三日后，天衍宗，契约道源殿。
    真正的考验与机缘，就在眼前。
    契约道源殿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天衍宗山门位於问道城东三千里外的“天衍山脉”，此山脉乃中土神州有数的洞天福地之一，灵气化雾，灵禽飞舞，奇峰罗列，气象万千。
    傅少平等六人乘坐天衍宗派来的飞舟，穿越重重护山大阵，最终降落在一座並不起眼的古朴大殿前。
    大殿通体灰白，以某种不知名的石材砌成，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跡，却隱隱与周围山川地脉、天地法则相呼应，散发出一股亘古、苍茫、仿佛承载著天地契约源流的浩瀚气息。
    殿门上方，悬掛著一块同样古朴的匾额，上书四个蕴含无尽道韵的古篆——“契约道源”。
    “此殿，便是我天衍宗守护的『契约道源』遗蹟入口所在。”玄契真人早已在此等候，神情肃穆，“遗蹟之內，时空与外界有异，且充斥著最原始的契约本源之力，对尔等既是无上机缘，亦是严峻考验。”
    他目光扫过六人：“灌顶之时，需以自身契约之道沟通本源，引本源之力入体。能引动多少，能承受多少，全凭个人根基、悟性与造化。切记：不可贪多，不可强求，需坚守本心，顺其自然。若心志不坚，被本源之力同化，轻则契约根基受损，重则神魂消散，化为契约本源的一部分。”
    眾人心中一凛，皆点头称是。
    “隨我入殿。”
    玄契真人推开沉重的殿门，当先步入。
    殿內光线昏暗，空无一物，只有中央地面上，刻画著一个极其复杂、直径约十丈的圆形法阵。法阵由无数层层嵌套、不断流转变化的契约符文构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波动。
    六人跟隨玄契真人走到法阵边缘。
    “站到法阵的六个节点上。”玄契真人指著法阵外围六个闪烁著微光的位置。
    傅少平、孟清源、洛冰云、雷动、鬼算老人、火灵儿依言上前，各自站定。
    “闭目凝神，將自身契约真意缓缓注入脚下节点。待法阵完全激活，自会將尔等送入『契约道源』遗蹟之中。”
    六人闭目，收敛心神。
    傅少平沉心静气，將自身对“公平、秩序、守护、净化、裁决”的契约真意，透过脚下节点，注入法阵。他体內的源核微微震动，“契令”双核也发出低鸣，仿佛与这古老法阵產生了某种共鸣。
    其他五人亦是各展其能。
    孟清源身上泛起温润如玉的契约之光，中正平和；洛冰云剑气內蕴，契约波动与剑意完美交融；雷动周身雷光隱现，霸道刚猛；鬼算老人气息阴晦，算盘声若有若无；火灵儿则如同一个小太阳，散发著炽热而活跃的契约波动。
    六股不同的契约真意注入，地面上的法阵骤然亮起！无数契约符文如同活了过来，飞速流转，最终化作六道顏色各异的光柱，將六人分別笼罩！
    “嗡——！”
    空间剧烈震盪！光柱中的六人，身影迅速模糊、拉长，最终消失在光柱尽头。
    法阵光芒缓缓黯淡，恢復原状。
    玄契真人看著空荡荡的法阵，轻嘆一声：“不知此次，能有几人真正获益，又有几人能……全身而退。”
    契约道源遗蹟。
    傅少平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条由纯粹契约规则构成的“河流”。四面八方，流淌著无穷无尽、形態各异的契约本源之力：有的如金色阳光，温暖公正；有的如银色锁链，秩序森严；有的如青色藤蔓，生机勃勃；有的如紫色雷霆，裁决霸道；也有的如灰色迷雾，混乱扭曲；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漆黑水流，散发著邪异与诱惑……
    他如同一个溺水者，在这本源河流中沉浮，无数契约信息、规则碎片、真意洪流，疯狂衝击著他的神魂与身体！
    若非有源核稳住心神，“契令”双核散发共鸣，净化天碑残片涤盪邪气，他恐怕瞬间就会意识溃散。
    “引动本源，灌顶己身……”傅少平强忍著不適，开始运转自身契约之道。
    他以源核为核心，以“契令”双核为桥樑，尝试与周围那些与自己真意相合的契约本源建立连接。
    最先回应他的，是那些代表“秩序”、“守护”、“净化”的金色、银色、纯白色本源之力。它们如同找到了同类，欢快地朝著傅少平匯聚而来，顺著他的契约真意引导，缓缓注入他的身体。
    本源入体，如同甘霖降落在乾涸的大地。傅少平感觉自己的契约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膨胀、变得更加凝实璀璨！金丹表面的九窍，吞吐著精纯的本源之力，真元在飞速提纯、壮大。识海中，对契约规则的理解也在飞速加深，无数以往晦涩之处豁然开朗。
    “这就是契约本源灌顶！”傅少平心中振奋，但他谨记玄契真人的告诫，没有贪多，而是有选择地、循序渐进地吸收与自己真意契合的本源之力。
    同时，他也警惕地避开那些灰色、黑色的混乱与邪异本源。
    其他五人，也各自沉浸在灌顶之中。
    孟清源身边环绕著中正平和的本源之光，气息稳步提升。
    洛冰云被一道银白与淡青交织的剑意契约本源笼罩，剑意愈发纯粹凌厉。
    雷动最为张扬，直接引动紫色雷霆本源，疯狂吞噬，身体噼啪作响，气息暴涨，但也隱隱有些不稳。
    鬼算老人则缩在一角，身边环绕著一些代表“计算”、“交易”、“因果”的复杂灰色本源，他拨弄算盘的速度越来越快，气息也变得越发诡秘。
    火灵儿如同被火焰包裹，引动的火行契约本源最为活跃，她的气息节节攀升，竟隱隱有突破金丹后期的趋势！
    然而，好景不长。
    契约道源遗蹟，並非只有纯净的本源。那些混乱、扭曲，甚至邪恶的契约规则碎片，同样充斥其中。它们如同隱藏在暗处的毒蛇，伺机而动。
    最先出现问题的是雷动。
    他引动的雷霆本源本就暴烈，加上他性格急躁，贪多求快，吸收过於迅猛。很快，一丝代表“毁灭”、“暴虐”的暗红色混乱雷霆本源，混杂在纯净紫色本源中，悄然侵入他的身体。
    雷动起初並未察觉，只觉力量增长更快，更加狂暴舒爽。但很快，他眼中开始泛起血丝，气息变得狂躁不安，周身雷光中隱隱带上一丝暴戾的红色。
    “力量……更多力量！”雷动低吼，开始主动吸收那些暗红色的混乱雷霆本源。
    “雷动！稳住心神！”傅少平察觉到异常，出声提醒。
    但雷动似乎已听不进去，气息越发狂暴，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与此同时，鬼算老人那边也出了问题。
    他修炼的契约本就偏於算计和诅咒，与那些混乱、阴暗的本源天生亲近。他不仅没有避开，反而主动吸收。那些灰色、黑色的本源大量涌入，他身上的阴冷气息越来越重，算盘声也变得刺耳，眼中开始浮现出贪婪与疯狂。
    “算尽一切……夺取一切……”他口中喃喃，看向其他几人的目光，带上了恶意。
    “情况不对。”孟清源也睁开眼，神色凝重，“有混乱本源在侵蚀他们！”
    洛冰云剑气勃发，警惕地看著雷动和鬼算老人。
    火灵儿也从修炼中惊醒，有些慌乱：“怎么了？雷大哥和那个老头好像不对劲！”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遗蹟深处，那原本平静流淌的契约本源河流，突然剧烈翻腾起来！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恶意的意志，仿佛从沉睡中甦醒，顺著河流蔓延开来！
    “是遗蹟深处残留的『混乱契约意志』被引动了！”孟清源脸色大变，“定是雷动和鬼算老人吸收太多混乱本源，惊醒了它！”
    “吼——！”
    无形的咆哮在遗蹟中迴荡！河流中，那些灰色、黑色的混乱本源如同受到召唤，疯狂涌动，化作一道道扭曲的触手、狰狞的鬼面、或是充满诱惑的幻象，朝著六人扑来！重点目標，正是气息已不稳定的雷动和鬼算老人！
    “守住本心！抵挡幻象！”傅少平大喝，同时催动净化天碑残片，散发出一圈纯净的净化光晕，护住自身，也稍微削弱了周围扑来的混乱幻象。
    孟清源和洛冰云也各施手段，抵挡衝击。火灵儿手忙脚乱地撑起火焰护罩，但脸色发白，显然压力巨大。
    而雷动和鬼算老人，则成了混乱意志的重点侵蚀对象！
    无数混乱触手缠上雷动，他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雷光与红光疯狂闪烁，似乎在剧烈挣扎。鬼算老人则被无数贪婪、算计的幻象包围，他疯狂拨动算盘，口中念念有词，时而狂笑，时而惨叫，状態诡异。
    “这样下去，他们两个会被彻底吞噬，化为混乱契约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成为那混乱意志的傀儡！”孟清源急道。
    “必须唤醒他们，或者……將他们暂时隔离！”洛冰云剑气纵横，斩断几道扑向她的混乱触手。
    傅少平目光一闪。唤醒被深度侵蚀的两人，风险极大，且未必成功。隔离或许更可行。
    “帮我护法！我尝试以契约之力，暂时『封印』他们与混乱本源的连结！”傅少平对孟清源和洛冰云道。
    “好！”两人毫不犹豫，一左一右护在傅少平身侧，抵挡周围越来越多的混乱攻击。
    傅少平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引动“契令”双核的力量，结合“契约转移嫁接”的领悟，开始施展一门临时构思的契约秘术——“契约隔离·断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