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大型灵舟在狂暴的海面上如同一片倔犟的落叶，艰难穿行。原本蔚蓝的海水在这里呈现出诡异的墨绿、暗红甚至灰白交织的斑驳色彩。巨大的漩涡随处可见，撕扯着周围的一切。天空被铅灰色的浓云笼罩，时而有惨白的闪电无声劈落，将海面映照得一片森然。空气中弥漫着紊乱的灵气和空间撕裂的尖锐感，连筑基修士的灵识都受到极大压制。
    这就是乱流海域，云梦大泽最危险、最混乱的区域之一，天然的空间裂缝与狂暴水灵力在此地交织，形成无数绝地。
    傅少平站在船头，“破法灵瞳”悄然运转，淡金色的灵识化作无形的触角，谨慎地探查着前方。在他的“视野”中，世界被无数狂暴的能量流、扭曲的空间褶皱、以及隐藏在海面下的暗流和裂缝所占据。若非有这独特的洞察力，仅凭普通灵识，在这等环境中航行，无异于盲人骑瞎马。
    押运队伍的水府筑基中期执事姓韩，是一位面相粗豪、经验丰富的老修士。他站在傅少平身侧，面色凝重：“墨客卿，前面就是‘涡旋回廊’，乱流海域外围最麻烦的一段路。无数大小漩涡生生不息，间或还有空间碎片乱流，需万分小心。过了回廊，才能抵达我方在前线的临时驻地‘磐石岛’。”
    傅少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前方那片如同无数巨兽张开的、旋转不息的海面漩涡群，以及漩涡间隐约可见的、不自然的黑色裂隙。“韩执事，按计划航线走，我会留意异常能量节点和空间褶皱。”
    韩执事点头，对傅少平的“特殊能力”已略有耳闻，此刻正是倚重之时。他大声指挥着舵手和控阵弟子，灵舟表面亮起厚重的蓝色光罩，小心翼翼地驶入涡旋回廊。
    灵舟在狂暴的涡流和紊乱的能量中艰难穿行，不时需要紧急变向，躲避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或喷发的海底暗流。每一次险之又险的避让，都引得船上练气弟子一阵惊呼。傅少平则如同最精准的雷达，不断将感应到的危险节点提前告知，让韩执事得以提前应对。
    “左舷三十丈，水下七丈，有空间褶皱即将爆发，偏右十五度！”
    “前方主漩涡边缘，能量乱流异常，有隐藏裂缝，绕行！”
    在他的辅助下，灵舟虽颠簸剧烈，却始终没有遭遇真正的险情。韩执事看向傅少平的目光，也由最初的审视变为由衷的钦佩。这等对能量和空间的敏锐感知，在乱流海域简直是保命的神技。
    航行了大半日，前方海面陡然开阔了一些，一座如同被巨斧劈开、怪石嶙峋的黑色岛屿出现在视野中。岛屿上隐约可见简易的建筑和阵法灵光，正是碧波水府与千机阁联军的前线驻地——磐石岛。
    灵舟靠岸，早有驻岛修士前来接应。韩执事交割物资，傅少平则被引至岛上的临时指挥所。
    指挥所设在一座开凿于黑岩内部的石厅中，气氛肃杀。洛川真人与柳寒烟赫然在座，江暮云、陈玄也在，此外还有几位傅少平不认识的筑基修士，看服饰有碧波水府的，也有千机阁的。众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
    见到傅少平进来，洛川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墨小友来了，一路辛苦。韩执事已传讯，多亏小友援手，物资方能安全抵达。”
    “分内之事。”傅少平拱手，目光扫过厅内，“前线形势似乎不容乐观？”
    洛川真人示意他坐下，沉声道：“漕帮残部与血影教余孽，龟缩在乱流海域深处一处名为‘毒龙屿’的险地。此岛周围不仅遍布天然毒瘴、凶悍海兽，更被他们经营多年，布下了重重邪阵，尤其是一种融合了血影教秘术和乱流海域空间特性的‘血煞迷踪阵’，极难对付。我军数次强攻，皆损兵折将，未能突破核心。”
    一位千机阁的筑基修士接口道：“更麻烦的是，据我方探查和俘虏口供，毒龙屿深处，确有一座残破的上古传送阵！虽已损坏严重，但血影教似乎掌握着某种秘法，能勉强激活其部分功能，似乎……在尝试接引什么东西过来，或者，传送走什么重要人物、物品。”
    傅少平心中微动。传送阵？接引？这让他想起了血魂祭坛试图召唤的血魔投影。血影教所图，恐怕比想象中更大。
    “墨小友对阵法与契约之力颇有钻研，尤其克制邪秽。”洛川真人看向傅少平，“老夫与千机阁的道友商议，欲组建一支精锐小队，潜入毒龙屿外围，伺机破坏那‘血煞迷踪阵’的关键节点，为我军后续总攻创造条件。同时，若有机会，最好能探明那传送阵的具体情况。不知小友可愿加入此队？”
    精锐小队，潜入敌后，破坏核心阵法……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任务。但傅少平也明白，这种任务往往是获取功勋和机缘最快的途径。而且，他对那上古传送阵，以及血影教可能在接引或传送的东西，产生了浓厚兴趣。
    “晚辈愿往。”傅少平没有犹豫。
    洛川真人点头：“好！小队由柳师妹带队，成员包括江暮云师侄、千机阁的欧阳明道友（擅长阵法与机关），以及墨小友。陈玄师侄负责外围接应。三日后出发，诸位趁此时间，好生准备，熟悉彼此手段。”
    接下来的三日，傅少平与小队其他成员进行了简单的磨合。柳寒烟话不多，但行事干练，双钩之术出神入化。江暮云老成持重，水法精熟。那位千机阁的欧阳明，是个面容白净、眼神灵动的中年修士，对阵法机关造诣极深，身上带着不少稀奇古怪的傀儡和探测工具。
    傅少平也展示了自己“破法灵瞳”对能量节点和异常波动的感知能力，以及契约术法对邪秽力量的克制效果，令柳寒烟和欧阳明都刮目相看。
    三日后，夜色深沉。小队五人乘着一艘特制的、拥有极强隐匿能力的小型梭形法器“墨鳞潜舟”，悄然离开磐石岛，没入乱流海域漆黑的波涛之中。
    毒龙屿位于乱流海域深处，距离磐石岛有数百里之遥。潜舟在欧阳明的操控下，如同一条真正的游鱼，巧妙地避开沿途的狂暴乱流和巡逻的海兽（有些已被漕帮驯化）。傅少平则全力运转“破法灵瞳”，为潜舟指引最安全、能量最平稳的路径。
    如此潜行了整整一夜外加一个白天，第二日傍晚，前方海面上开始出现淡淡的、带着腥甜气息的彩色毒瘴。毒瘴之中，隐约可见一座狰狞嶙峋、形似毒龙昂首的黑色岛屿轮廓——毒龙屿到了。
    “前方开始进入毒瘴区，也是‘血煞迷踪阵’的外围范围。”柳寒烟低声道，“欧阳道友，看你的了。”
    欧阳明点头，取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手指连连点动，罗盘上指针飞转，投射出淡淡的光幕，显示出前方复杂的能量脉络和阵法节点。“血煞迷踪阵，依托天然毒瘴和乱流海域的空间紊乱布置，虚实相生，能惑人心神，颠倒方位，更凝聚血煞之气攻击入阵者。我们需要找到并破坏至少三处‘阵眼’——通常位于毒瘴最浓、且与地脉或空间节点结合处——才能大幅削弱阵法威力。”
    他指向光幕上三个闪烁的红点：“根据之前的探查和推算，这三处可能性最大。但我们需靠近确认，并伺机破坏。”
    “行动。”柳寒烟言简意赅。
    潜舟收敛所有灵光，如同幽灵般滑入彩色毒瘴之中。毒瘴不仅遮蔽视线，更能侵蚀护体灵光，众人皆服下避毒丹，并撑起更紧密的防护。
    一入毒瘴，傅少平立刻感觉到一股混乱、阴冷、带着血腥味的意志试图侵扰自己的灵识。同时，周围景色开始扭曲变幻，明明在向前，却感觉在后退，上下左右的方向感也变得模糊。这便是迷踪阵的效果。
    “跟紧我，莫要被幻象所惑。”柳寒烟声音清冷，她似乎修炼过特殊的破妄法门，双眼蒙上一层青辉，不受阵法幻象过多影响。
    傅少平则催动“破法灵瞳”，淡金色的视野中，那些惑人的幻象如同拙劣的幕布，露出了后面的真实能量流动。他能清晰看到一条条血色的、带着邪秽契约意味的能量流，如同血管般在毒瘴中蔓延，构成了迷踪阵的骨架。
    “左前方五十丈，毒瘴浓度异常，有地脉阴气上涌，疑似一处阵眼。”傅少平传音道。
    欧阳明手中罗盘光幕闪烁，确认道：“不错！正是推算的‘地阴血眼’！小心，阵眼附近必有守卫或陷阱。”
    潜舟悄然靠近。果然，在那处毒瘴格外浓郁、隐隐有血色符文闪烁的礁石下方，盘踞着两条通体漆黑、头生独角、双目赤红的“毒血蟒”，皆是二阶初期妖兽！更麻烦的是，礁石周围的水域，布满了细若发丝、几不可见的血色丝线，一旦触碰，恐怕会立刻惊动整个阵法。
    “两条毒血蟒，我来对付。”柳寒烟眼中寒光一闪，“江师弟、墨小友，你们负责清理那些血线，注意别触发警报。欧阳道友，准备破坏阵眼。”
    分工明确。潜舟悄然上浮，在距离礁石三十丈处停下。
    柳寒烟身形一闪，已无声无息掠出潜舟，双钩如同两道青色闪电，直取那两条毒血蟒的七寸！速度快到极致，那两条蟒蛇刚刚警觉抬头，钩光已至！
    “噗！噗！”
    两声轻响，血光迸现！两条毒血蟒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嘶吼，便被精准地钉死在礁石上！
    几乎同时，傅少平与江暮云也动了。江暮云双手虚按，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水流蔓延而出，如同无形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血色丝线一根根拨开、固定。傅少平则指尖凝聚“破法灵瞳”的洞察力与一丝契约破法真意，沿着丝线与阵法能量连接的薄弱节点，轻轻一点，那些丝线便如同失去活力般软垂下去，并未触发任何警报。
    欧阳明趁机掠至礁石前，取出一枚刻满复杂阵纹的银色破阵锥，精准地刺入血色符文最密集的中心！
    “破！”
    银锥光芒大放，礁石上的血色符文剧烈闪烁，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砰然炸开，化作一团污血，腥臭扑鼻。周围浓郁的毒瘴明显稀薄了一丝，那股惑乱方向的阵法之力也减弱了不少。
    “第一处阵眼，破！”欧阳明低喝，迅速收回银锥。
    “走，去下一处！”柳寒烟毫不停留，率先返回潜舟。
    小队如法炮制，凭借着傅少平的精准定位、柳寒烟的雷霆击杀、江暮云与傅少平的默契配合、以及欧阳明的专业破阵，又接连成功破坏了两处阵眼。
    随着三处主要阵眼被毁，笼罩毒龙屿的“血煞迷踪阵”威力大减，毒瘴虽在，但那种强烈的方向迷失感和心神侵扰弱了七八成。
    “阵法已破大半，我们的行踪恐怕也暴露了。”柳寒烟冷静道，“加速，直插岛屿核心，探明传送阵情况后立刻撤离！”
    潜舟不再隐匿，速度全开，如同利箭般穿透稀薄的毒瘴，冲向毒龙屿中央！
    岛屿中央，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此刻，这里已是一片混乱。漕帮和血影教的修士显然已经察觉阵法被破，正从各处涌来，试图拦截。
    而洼地最深处，赫然矗立着一座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搭建而成的、布满铜锈和裂痕的古老圆形平台！平台直径约十丈，表面刻满了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空间符文和契约印记，与傅少平见过的任何符文风格都迥然不同，充满了远古苍凉的气息。平台中央，有几个凹槽，其中一个似乎还残留着暗淡的灵光，整个平台隐隐散发着不稳定的空间波动！
    正是那座上古传送阵！
    而在传送阵周围，正有数名气息强大的血影教修士，在一个戴着金色面具、气息达到筑基后期巅峰（距离金丹只差半步）的“金面血祭使”指挥下，正手忙脚乱地将大量血红色的晶石（血魂晶？）和不知名的黑色材料填入传送阵的凹槽和裂缝中，似乎在进行紧急修复或激活！(本章完)